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侧门应声而开。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抬着一辆特制的不锈钢展示车缓步而入。展示车通体银灰,台面铺着墨绿色天鹅绒,下方装有静音万向轮。
当这辆展示车被稳稳放置于椭圆形金属桌中央时,全场目光瞬间聚焦。那是一块表皮呈深褐色,间杂浅金色纹路,正是典型的“洒金皮”表征。
展示车被缓缓推动,沿着椭圆形轨道经过每一个隔断。原本安静的会场顿时响起窸窣声响。前排几位资深买家几乎同时动作——抽出小巧的强光手电,俯身将光束紧贴石皮,仔细观察光线在矿物颗粒间的折射;有人从手提箱中取出放大镜,对着皮壳上的细微孔洞凝神端详;更有三五成群者交头接耳,手指在石皮上方虚点,低声交换着关于松花、蟒带和水草纹的意见。
当一号拍品这块重达5公斤,被主持人夸得天花乱坠的籽料,被放在带轮子的展示盘上推过来时,薛钢却老神在在地坐着,一动不动。
“哎!钢哥,你怎么不去看看呀?”韩可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指着那些专业人士,“你看他们都好专业呀!”
薛钢心里苦笑,他哪懂看什么皮壳、松花、蟒带?他连强光手电都没准备。但在美女面前,男人那点自尊心作祟,他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近几人听到:“嗨,就这块料子,还用得着那么费劲?看看皮壳表现,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这话本是为了掩饰尴尬的撑场面话,没想到却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旁边一位穿着羽绒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老梁)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讥讽:“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在女伴面前充面子,真是什么牛都敢吹!还用看?你以为你是x光眼啊?我们在这行浸淫了几十年,也不敢说这种大话!”
他身旁一个瘦高个同伴立刻帮腔,阴阳怪气:“梁老师您消消气,人家说不定是带女朋友来见世面的,装个样子而已,哪能真跟我们这些靠这个吃饭的人比?”
老梁似乎犹不解气,他今天一位朋友因薛钢占了最后一个位置没能进来,正憋着火,于是继续火力全开:“想泡妞去别的地方潇洒,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浪费一个竞拍名额!真是晦气!”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带着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韩可儿气得俏脸通红,猛地就要站起来反驳,却被薛钢一把按回了座位。
薛钢脸上的微笑依旧挂着,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眸底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他不再理会那几个冷嘲热讽的家伙,而是将目光投向那块正被推往下一个隔断的一号拍品。
他心念一动,瞬间沉入意识,无形的感知力精准地笼罩了那块沉重的原石!
皮壳、杂质、内部结构……一切都在他的“意念之眼”下无所遁形!普通的强光手电只能看到表皮下方浅浅的几毫米,而他的意识,却能直接穿透石皮,看清内里玉肉的真正成色、分布、以及……那些被精心隐藏的绺裂和脏点!
主持人夸赞的如何如何好的原石,薛钢也听不懂,不过他刚才观察过——那原石皮壳下确实有玉,而且玉质相当的不错,绺裂虽深却没有触及玉肉,且分布极有规律,即便薛钢是不懂行的人,也看出此原石的价值远远超过拍价!
此时老梁几人还在用不屑的眼神瞟着他时,薛钢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清晰地传遍了他们这个小圈子:
“你们几位,看得再仔细也是白费功夫,纯粹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在老梁等人骤然变得错愕和愤怒的目光中,从容地拿起了桌上的竞价号牌,对着刚刚回到主席台的主持人方向,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宣布:
“这块原石,我要了。”
薛钢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附近的几个隔断间激起了涟漪。
刹那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掺杂着惊愕、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讥讽。就连身旁的韩可儿也猛地扭过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她赶紧凑到薛钢耳边,用气声急急低语:“大哥!你疯啦?人家主持人还没说开始拍卖呢!”
薛钢被众人看得脸上有些发烫,但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风度,故作淡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平:“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最终都是价高者得,我不差这点钱。”
这话听起来底气十足,却让韩可儿瞬间无语,她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那表情分明在说:“我不认识这个家伙,真的不认识。”
隔壁的老梁更是气得嗤笑出声,他斜睨着薛钢,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哼,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这行里横着走了?小子,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原石是那么好玩的吗?小心等会儿垮得你血本无归,哭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主持人立刻笑着开口,巧妙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拍卖本身:“哈哈,看来这位30号的老板已经迫不及待了,果然是慧眼识珠,气势非凡!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耽误各位宝贵的时间。”
他神色一正,目光扫视全场,朗声宣布:“一号原石,重达5公斤,表皮为典型的洒金皮,皮色靓丽,品相上乘!起拍价2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1万!现在——开始起拍!”
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就有三四个人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21万!”
“25万!”
“28万!”
……
竞价声此起彼伏,号牌一次次举起,电子屏幕上对应的价格数字飞快地跳动。会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变得热烈而紧张。专业的买家们不再交谈,而是紧盯不断变化的价格,大脑飞速计算着它的价值和风险。
不过须臾之间,价格就已经被推高到了42万!竞争的节奏这才稍微放缓了一些。
而此刻,薛钢却还没有出过一次价。他只是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手指轻轻敲打着那个写着“30”的号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