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军此话当真？”多伦内心十分害怕，他可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将军会不会将他们这些人诓骗出来后，一举杀掉！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巴扎在一旁，看到多伦居然敢质疑薛钢的话，厉声喝道：“叫你去就赶紧去！我们都护金口玉言，岂是你能质疑的？”
多伦被呵斥得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无奈，只得颤巍巍地站起身，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步一顿地转身朝着城内走去。
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位大唐的将军真的说话算话。他们这些守城残兵，连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几副，更别提战马了，想跑都跑不掉，唯一的生路就是顺从。
看着他消失在城门洞阴影里的背影，薛钢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的警惕并未放松。战场上，任何的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一炷香的时间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终于，城门处再次传来了动静。这一次，走出来的人更多，影影绰绰，大约有四百多人。他们大多和多伦一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队伍松散，毫无斗志，许多人眼中都充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们默默地走到先前投降的那些人旁边，学着样子跪伏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堵住了城门前的空地。
人数比预想的略多，薛钢出于谨慎，他可不想在这种看似胜券在握的时刻阴沟里翻船。于是沉声命令道：“来人，派出无人机进行低空侦查，重点扫描城墙、巷道和大型建筑！”
“是！”通信兵立刻领命。
只见几名士兵迅速从特制的箱体中取出几架四旋翼无人机，熟练地启动。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几架黑色的无人机如同灵巧的蜂鸟般腾空而起，在空中稍作悬停，便分成不同方向，朝着城内飞去。它们时而爬升俯瞰全城，时而降低高度穿梭于主要街道，搭载的高清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将城内的实时画面清晰地传回了地面的控制终端。
这一幕，让跪在地上的降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能被操控飞行的“鸟”？一些人甚至忍不住低声惊呼，将头埋得更低，对唐军的神秘和强大更加敬畏（或者说恐惧）。
片刻后，负责监控的士兵大声报告：“启禀都护！无人机已对全城进行初步扫描！确认城内主要街道、城墙及制高点已无武装人员活动！未发现有伏兵迹象！红外信号显示，人员多集中于城西平民区，部分藏于家中！”
听到这份报告，薛钢这才稍稍放下心。科技带来的战场单向透明，极大地降低了风险。
他转头，看向早已待命的贺如年，声音清晰而有力：
“贺如年！”
“末将在！”贺如年抱拳应诺，甲胄铿锵。
“派一队尖兵，进城搜查！首要任务：控制四门及武库！逐屋清理可能隐匿的残敌，确认情况。如有抵抗，格杀勿论！”薛钢的命令冷酷而具体，随即语气微缓，“若确无伏兵，立刻张贴安民告示，安抚平民，不得骚扰百姓！”
“诺！”贺如年领命，立刻转身点兵。
“其余各部，”薛钢的声音传遍全军，“保持战斗队形，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得入城！”
命令迅速下达。一队约两百人的精锐步兵立刻越众而出。他们身着轻甲，手持上了刺刀的钢枪，战术动作娴熟，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谨慎而迅速地穿过跪地的人群，毫不犹豫地插入了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俱毗罗城城门。
城外的唐军主力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阵列，沉默如山，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作响。
约半个时辰过后，贺如年纵马而出，来到薛钢面前，“启禀都护，城内均是百姓，已无武装人员。”
薛钢微微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正缓缓沉向西边的雪山，将天边染成一片赤金。“加强戒备，其余人原地休息，埋锅造饭，明天一早出发阿悉言城！”
“诺！”众将齐声应道，马蹄声四散而去，传达着指令。
薛钢利落地跳下战马，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瞬间，一股酸麻从大腿传遍全身。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发胀的膝盖，此刻无比怀念坐在车里的感觉，可惜这一路不是河谷就是雪山，难得有几段平坦些的道路，只能依靠这最原始的代步。
“将那个人带过来。”薛钢指着多伦道。
侍卫连忙跑过去，拉起跪在地上的多伦，就走，“将军，人带来了。”
多伦被两名士兵押着，踉跄地来到薛钢面前。多伦此刻面色灰败，扑通一声跪倒在沙地上，“将军，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话做了，您可是答应不杀我们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薛钢坐到侍卫搬来的折叠椅上，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身影，缓缓开口：“好了，我没说要杀你们。”他看见多伦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些，但紧接着又道，“但是，我也不可能将你们留在这里。”
多伦猛地抬头，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层惶恐，他知道自己也算是士兵，一般像他们这样，基本都会用来做攻城用的炮灰，他一脸祈求的看向薛钢：“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薛钢接过亲兵递来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清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跟随大军做仆从兵。搬运物资，照料马匹，做做向导，做得好，等我们凯旋回来，你们是愿意留在军中吃粮，还是返回故土，随你们便。”
多伦的眼中闪过黯淡的神情，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不过他还想听听另一个选择。
“第二，给你们三日干粮，你们可以自行离开此地，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多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当然明白这两条路意味着什么——第一条路虽为仆从，却还在大军羽翼之下；第二条看似自由，实则九死一生。苍茫山以东是数百里的荒漠，他们这些失去武器、牲畜和粮食的人，根本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