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多久未曾见过如此实在的大块肉？多久未曾见过如此纯粹、饱满、没有掺杂任何异物的胡饼了？又何曾有过这样用专属的、精美的金属饭盒盛装热食的待遇？
一些年纪稍长的降兵，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饭盒和胡饼，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蹲到地上，小心翼翼地先咬了一口胡饼，那扎实香甜的麦香在口中弥漫开，再喝一口滚烫、咸鲜的肉汤，一块炖得软烂的肉块在齿间化开……这熟悉又陌生的美味，这久违的饱腹感与尊严，让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食物的热气，滴落在沙土上。
这不是一顿饭，这是一次灵魂的冲击，一次对他们过去认知的彻底颠覆。所有让你都在心里想着，跟着这样的军队，或许……真的是一条生路！
黎明时分，唐军大营已是一片整装待发的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仆从军士兵——他们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分配给自己的驽马前，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与生涩的紧张。
“多伦大哥，这...这真是给我们的？”一个年轻士兵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匹枣红色驽马的鬃毛，声音都在发颤。
多伦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故作镇定地检查着马鞍：都护既然说了，自然作数。记住，这些马虽不是战马，却是咱们的伙伴。喂饱了它们，它们才会帮咱们驮装备。
晨光中，这支特殊的队伍开始向阿悉言城进发。仆从军骑着驽马行进在队伍中段，马蹄踏在戈壁上，扬起阵阵沙尘。
三日后，当前锋斥候回报阿悉言城城门大开时，薛钢立即命令全军进入战斗状态。
当大军兵临城下，看到的却是一座死寂的空城。城门像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敞开着，城楼上不见守军，只有几面残破的吐蕃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无人机侦察。”薛钢下令。
三架无人机迅速升空，如同敏锐的鹰隼掠过城头。传回的画面显示：街道上散落着掉落来不及带走的物品，市场里货摊东倒西歪，分明是仓皇逃离的痕迹。
贺如年带队率先入城搜查。一炷香后，他回来复命：都护，全城已搜查完毕。粮仓里的粮食已经全部搬走，武库里的兵器也都带走了。看情形，应该是两天前撤离的。
李望唐冷笑道：定是俱毗罗城逃走的那些吐蕃人报的信。听说咱们的火炮之威，他们连守城的勇气都没有了。
薛钢漫步在空荡的街道上，目光扫过一座明显是唐式建筑的官署。屋檐下的蛛网在风中摇曳，门楣上还隐约可见安西都护府辖的字样。
“他们逃得如此匆忙，看来吐蕃守将已经无心抵抗了。”
当晚，薛钢召集众将议事：留下五百人驻守，其余人马休整一夜，明日兵发拨换城。
拨换城是唐代安西四镇之一 “姑墨州” 的治所，地处塔里木盆地北缘，是丝绸之路中道的核心枢纽，北通弓月城（今新疆伊宁），西连怛罗斯（今哈萨克斯坦塔拉兹），南控于阗（今新疆和田），战略价值极高。它不仅是西域商路的必经之地，也是唐朝抵御吐蕃、突骑施等势力的前沿堡垒。
当大军来到城外，就见拨换城城墙为夯土筑成，周长差不多有5公里，基宽约 10-15 米，高 5 米，外附马面（突出墙体的防御墩台）。城周设有护城河，宽约10米，城门处建有瓮城，城墙四角设角楼。
薛钢和众将立马高地，远眺这座丝路雄镇。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与望远镜中的景象相互印证，将拨换城的防御体系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李望唐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都护，看来吐蕃这是将周围能调来的兵都填进来了。看城头旌旗和营灶痕迹，怕是不下三四千人。这是打定主意，要凭这坚城跟我们碰一碰了。”
高志山闻言，冷嗤一声，马鞭遥指城池：“三四千人？就凭这点人马，也想阻挡我大唐王师？简直是痴人说梦！还想倚仗这夯土城墙负隅顽抗？咱们的火炮一顿猛轰，保管让他们哭爹喊娘，城垣破碎！”
薛钢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有锐气是好的，但切莫轻敌。拨换城毕竟是安西重镇，墙高池宽，防御完备。炮击固然省力，可我们的炮弹每一发都弥足珍贵，不能肆意挥霍。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都护所言极是！”贺如年立刻抱拳，声音洪亮，“既然如此，还是让末将率兵前去！末将愿立军令状，保证以最小代价，一举拿下此城！”
高志山一听就急了，梗着脖子道：“嘿！老贺！上次攻打俱毗罗城，就是你打的头阵，功劳也让你占了。这次怎么说也该轮到我老高了吧？你可不能老是吃独食啊！”
李望唐也笑着帮腔：“就是，就是，高将军说得在理。这功劳总不能每次都让如年兄包圆了，也该让我们沾沾光嘛！”
眼看几位心腹爱将如同争食的虎豹般吵嚷起来，薛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抬手虚按一下：“好了！都是统兵大将了，为这点先锋微末之功，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高志山身上：“高志山，这次就由你部主攻。”
“末将领命！”高志山顿时眉飞色舞，得意地朝贺如年、李望唐扬了扬下巴，一抱拳，便欲打马下山。
“且慢，”薛钢叫住他，特意叮嘱，“记住，让多伦的仆从军冲在前面。他们也吃饱穿暖了，是该拉出来练练，见见血光了。看看成色如何。”
高志山心领神会：“都护放心！末将晓得分寸，会把握好节奏，既让他们历练，也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嗯。”薛钢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看向李望唐和一旁待命的巴扎，“李望唐，巴扎，你二人也别闲着。各领本部兵马，迅速运动至东门、北门，给我牢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