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头，死一般的寂静。
论钦陵扶着垛口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肌肉也在微微抽搐。眼前那片被硝烟与血色笼罩的战场，以及那几乎被彻底抹去的三千精骑，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过骇人。
他身边的一众吐蕃将领，更是面无人色。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远在数里外的死亡气息已经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恐惧”的病毒，在无声地蔓延。
“大……大总管……” 一名将领声音干涩发颤，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唐……唐军……这是施了什么妖法？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继续冲锋？那恐怖的、能瞬间覆盖大片区域的爆炸，以及那如同金属风暴般密集的弹雨，让所有习惯了弯刀与弓箭的将领感到一阵无力。
论钦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是主帅，他不能乱。
他猛地转过身来，双眼如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些吐蕃将领，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威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慌什么？”他的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让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吐蕃将领们都不禁浑身一颤。
“身为吐蕃的将领，你们难道连这点小场面都经受不住吗？”他的质问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这些将领们的心脏。
这些吐蕃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和羞愧的神色。他们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中暗自懊悔自己刚才的失态。
“再说，那不是妖法。”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比以往更加冰冷，“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极其可怕的战争利器。它能在极远的距离，高效地收割生命。”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分析道：“方才之败，在于单路突击，队形密集，恰恰对方的武器专门克制这样的冲锋队形，给了对方集中屠戮之机。但是唐军利器虽猛，其兵力不过仅有两千，仍需分守四面。我军兵力依然占据绝对的优势！”
他猛地转身，指向唐军高地，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左、右、正三面，各遣三千骑兵，同时发起进攻！我要看看，他薛钢如何同时应对三面夹击！看他有多少那会爆炸的铁蛋，有多少能连续喷吐火蛇的铁棍！”
“记住！冲锋队形务必散开！利用一切地形掩护，快速推进！接近之后，弓弩全力压制，骑兵给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贴近他们！只要贴近，他们的利器便施展不开！只要撕开口子，就是唐军覆灭之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吐蕃军阵中再次响起进攻的号角，只是这一次，号角声中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凝重与决绝。
三路大军，按照命令，各自派出三千人的骑兵队伍，如同三股粘稠的黑色铁流，从三个方向缓缓涌出。他们不再像之前骑兵那样密集突进，而是以相对松散的队形，借助着地面的起伏、零星的灌木，开始快速朝着唐军奔去。
高地上唐军，薛钢通过无人机的俯瞰视角，将吐蕃军的新战术看得一清二楚。
“想分散我的火力，用人命来填？那就看看是你的兵多，还是我的子弹多！” 他冷哼一声，迅速调整部署，“传令！环形防御，各司其职！迫击炮分群，覆盖敌军后续梯队！机枪阵地，延伸射界，封锁八百米内所有开阔地带！步枪手，稳住，瞄准了再打，优先清除弓箭手和军官！所有单位，梯次阻击，辅兵加快装弹、运输弹药！”
“诺！”两千人异口同声地回应，这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彻云霄，震撼人心。
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些唐军士兵们都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和稚嫩。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许苍白，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毅和果敢。
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而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合格老兵。他们懂得了战争的残酷，也明白了团结和勇气的重要性。
战斗再次打响！
“通！通！通！”
迫击炮依旧率先开炮，这次不再集中齐射，而是分成四个炮群，各自负责一个方向，炮弹带着尖啸，越过前排的吐蕃骑兵，砸向骑兵冲锋队伍的中段，有效地迟滞了他们的支援。
“哒哒哒！哒哒哒！”
Rp-46机枪开始了持续而精准的点射，长长的火舌在环形阵地的各个方向闪烁。子弹打在吐蕃士兵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夺夺”声，或者击穿盾牌，带起一蓬血花，或者射入盾牌间的缝隙，撂倒后面的士兵或者战马。散兵线确实减少了炮火的杀伤，但在机枪形成的交叉火网下，推进的每一步依然代价惨重。
“砰！砰！砰！”
莫辛纳甘步枪沉稳的射击声此起彼伏。八百名唐军，如同冷静的猎人，在掩体后稳稳地瞄准。他们优先打那些军官，和那些已经开始摘下肩头弓箭准备随时要射箭的骑兵。精准的射击不断削弱着吐蕃军的进攻锋刃和指挥节点。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原本就已经很紧张的局势，因为火炮数量骤减至五门，而机枪更是减少到了二十五挺，这无疑给唐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仿佛一座山突然压在了过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唐军面无表情地不断重复着两个动作，双手如同机械一般熟练地将一颗颗子弹装进枪支的弹夹，或者将长长的弹链连接到机枪上，接着就是不断的扣动扳机。
Rp-46 机枪，也早已从最初的点射模式切换成了连发模式，枪身不断地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随着时间的推移，Rp-46 机枪的枪管也因为持续不断的射击而变得滚烫，不得不更换枪管，而这已经是他更换的第二根枪管了。
终于，有悍不畏死的吐蕃骑兵，顶着枪林弹雨，冲进了距离阵地不足两百米的死亡地带！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开始发起最后的亡命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