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微微颔首：“传令给巴扎和多伦，见好就收，不必追得太远。我军兵力有限，新获碎叶城，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消化此战成果，巩固城防，恢复秩序。让他们逐步撤回，以肃清城周边五十里内的残敌为主。”
“接下来，我们的重心要放在这碎叶城了。贺将军，城防与治安交由你暂时统筹，我们要把这碎叶城，真正变成我安西军西进的基石！”
“末将遵命！”贺如年抱拳应了一声，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立在帐中。
薛钢正俯身查看舆图，抬眼瞥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直起腰来，将笔搁在沙盘边缘：“贺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贺如年喉结滚动两下，终是上前半步：“都护，我军既已收复碎叶城，接下来......不知作何打算？”
“哦？”薛钢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他，给自己点燃一支，吐出了一个烟圈，意味深长地看向这位追随自己转战千里的老将，“老贺，说说你的想法。”
抽了口烟，贺如年这才说道：“都护，末将以为，当乘胜追击，直取怛逻斯！天宝十年那场大战，高节帅率两万大唐儿郎与十万大食联军，血战五日杀得昏天黑地，若非葛逻禄部临阵倒戈，我唐军怎能失败。此战之后，我们安西都护府便失去了对那里的掌控。”。他说到此处声音发颤
控制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如今吐蕃残部逃往彼处，正是天赐良机！我们若挥师西进，必能夺回这座让大唐蒙尘五十余年的城池，都护，我们这些老安西......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薛钢的目光掠过贺如年激动得泛红的面庞，最终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这位老将的指节因常年握刀已微微变形，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老贺，我懂你们这些安西老兵的心思。”薛钢的声音低沉，像是被塞外的风沙磨去了棱角，“打下怛逻斯，确实不算难事。但你可曾仔细清点过，这一仗打下来，咱们还剩下多少家当？”
贺如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负责的是最后的突袭，当他的骑兵如利刃般撕开敌军防线时，只看见阵地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他记得当时还在心里赞叹主力部队火力之猛，却从未想过这雷霆万钧的攻势背后的代价如何。
“让我告诉你真实的数目。”薛钢直接说道：“步枪，能用的不到七百杆。机枪，还能打响的不足五十挺。冲锋枪更惨，损毁的只剩下八十把。炮弹——”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平均每门炮，不到二十发。”
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贺如年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清晰地记得出征时的配置：八百杆崭新的步枪、一百挺机枪、两百把冲锋枪，而每门炮配备一百发炮弹。
“这……这怎么可能……”贺如年喃喃道。他没想到这一战下来居然消耗这么大。
薛钢的目光投向帐外，远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的身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这么大的消耗，也不可能取得这么大的胜利。”
烛火跳动，映照着他眉宇间深锁的忧思：“以我们眼下的境况，即便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怛逻斯，也不过是给自己套上一个挣脱不得的枷锁。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吐蕃残部，还有大食、回鹘，以及那些见风使舵的西域小邦，此刻都在暗中窥伺。”
“一旦这些势力嗅到我们的虚弱，结成联军，”薛钢的声音陡然沉重，“就凭我们这点家底，别说守住怛逻斯，就连刚刚收复的碎叶城，恐怕都要得而复失。”
贺如年浑身一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深躬身，铠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是末将莽撞了，只顾着一雪前耻，险些误了大事，还望都护恕罪。”
薛钢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不必如此。有此想法的估计不止你一人，那些跟随我们的老兵，谁不想重现安西都护府昔日的荣光？去告诉将士们，我们不是不占怛逻斯，只是时机未到。”
他转身时，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一旦时机到了，怛逻斯，我们一定要拿回来！不仅要拿下怛逻斯，还要让大唐的旗帜，重新插遍葱岭以西！”
贺如年挺直腰板，抱拳的双手因激动微微发颤：“都护放心！末将定将这番道理晓谕全军，让每个人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翌日，碎叶城旧衙署内，晨曦透过高窗落在斑驳的柱子上。众将分列两侧，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振奋。薛钢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唇角微扬：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汇报这次战果。”
贺如年应声站起，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声音洪亮的道：“启禀都护！此战共歼敌三万一千八百余人，其中阵斩吐蕃大将五员，千夫长以上三十七人。”他每报出一个数字，堂内呼吸就沉重一分，“缴获战马五千四百多匹，收缴的刀剑弓弩堆积如山，尚未清点完毕。但其中最紧要的是——缴获具装骑兵的重型铠甲，六千三百四十余副！”
满堂霎时寂静。老将们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这是吐蕃安西军团最精锐的铁骑装备，如今竟成建制地被缴获。有人不自觉攥紧了拳，指节发白。
“至于帐篷、粮车、铜釜等物，更是数不过来。”
贺如年翻过一页，语气稍沉，“俘虏三千两百七十二人，其中重伤的九百余人，轻伤一千一百余。医官今早来回话，重伤俘里又有二十三人没撑过去。剩下的能活过来的估计达不到一半。”说完合上了书册。
薛钢微笑着点了点头，“此战，战果辉煌，我们接下来……”
就在这时，手下亲卫快步跑了进来，“启禀都护，我在监牢里，发现了几个人，据他们说，他们是黠戛斯人！”
贺如年一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