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爆炸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白色气环猛地扩散开来！裹挟着被瞬间汽化的积雪、崩碎的石板碎块、木箱的残骸、乃至大门上的包铁碎片，形成一股混合着死亡与破坏的狂飙，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一切！
“铁锥”趴在地上，都感到身下大地剧烈的震颤，后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撞中，护体的内息一阵翻腾。尘土、雪沫、细碎杂物劈头盖脸砸来，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巨响与混乱。
这恐怖的肆虐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短短几息。
当那震耳欲聋的余音渐渐消散，当弥漫的硝烟和尘土开始缓缓沉降……
“铁锥”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吐掉嘴里的泥沙，努力抬起头，向前望去。
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道曾经巍峨、象征着吐蕃统治权威的宫城大门——消失了。
不是破损，不是歪斜，而是彻底的、暴力的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冒着青烟和火苗的巨大豁口。两扇尺许厚、包裹着熟铁的门板，早已不知被炸飞到何处，或许变成了远处屋瓦上镶嵌的扭曲铁片。原本门轴所在的高大石质门框，上半部分完全崩塌，下半部分也布满放射状的裂痕。
堆在门后的障碍物——拒马、沙袋、甚至是试图堵门的桌椅和吐蕃士兵尸体——此刻全都化为齑粉，与砖石瓦砾混合在一起，铺满了门洞内外。
寒风毫无阻碍地灌入那黑暗的门洞，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宫殿本身在痛楚地呼吸。
透过弥漫的烟尘，可以隐约看到门洞后方，那些侥幸未在第一次无人机斩首爆炸中丧生的吐蕃残兵，此刻正呆若木鸡地望着这洞开的大门，望着门外火光映照下无数逼近的、充满仇恨的身影。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兽犹斗，变成了彻底的绝望与茫然。
大门已开，最后的屏障已然破碎。
短暂的死寂后，是起义百姓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门开了——！！！”
“杀进去——！！！”
“报仇雪恨——！！！”
如同决堤的洪流，燃烧着怒火与血性的人潮，再无任何阻碍，汹涌澎湃地冲过那片还残留着爆炸高温与刺鼻硝烟味的废墟，向着宫城深处，向着吐蕃统治的最后核心，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锋！
“铁锥”和他的队员们此时已悄然起身，混入冲锋的人群边缘。他们的任务已然完成——以最暴烈的方式，为愤怒的洪流凿开了最后的堤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依旧冒着烟的破口，黑巾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破门，成功。
高昌的宫城，今夜，注定要被人民的怒火彻底涤荡。
浑身浴火的吐蕃残兵刚逃出大殿，就迎上如林的刀枪。
城墙上试图放箭的哨兵、城内组织起的吐蕃士兵，无不被空中的无人机重点照顾。
燃烧的城池，爆炸的余音，兵刃的交击，愤怒的呐喊，垂死的哀嚎……所有声音混合成一首血腥而暴烈的交响。
城外山脊，“山魈”透过望远镜，看着那座在火焰与厮杀中沸腾的城池，看着宫城方向冲天而起的浓烟，按下了通讯器：
“鹞子回巢。目标清除，火种已燃。”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平静无波：
“高昌，除夕快乐。”
无人机群在投完全部弹药后，悄然返航，消失在来时的夜空，如同从未出现。
但它们带来的毁灭与点燃的起义之火，已彻底改变了高昌的命运。
远处，高昌城的烈焰，将除夕的夜空烧得一片通红，仿佛提前到来的、血色的黎明。
与此同时，火种已从高昌溅射而出，点燃了整个北庭。庭州：轮台、后庭、蒲类、西海，西州：高昌、交河、天山、柳中。多地相继爆发了百姓起义。
这些起义看似分散，却有着惊人的协调性——几乎都在除夕夜前后发动，攻击目标均指向吐蕃的军政要地。
一时间整个庭州和西州烽烟四起，战后几日，安西军便派兵，接管了庭州和西州。在未动大规模军队的情况下，轻易的拿下了二州，兵峰已经直指伊州。
伊州（今哈密）的吐蕃守将论莽热，在接到第一封告急文书时，还能强作镇定。当第二封、第三封……雪片般的求救信混杂着溃兵带来的骇人消息涌来时，他坐在虎皮椅上，手中镶金角的酒杯微微颤抖。
他麾下只有三千兵马。要驰援庭州？西州？还是分兵把守伊州门户？地图上，代表起义和失守的朱砂标记正以可怕的速度蔓延、连接，仿佛一张正在收紧的巨网，而伊州，正孤悬于这张网的边缘。
“将军，轮台急报！求援！”
“报——后庭失联！”
“蒲类烽火连天！”
“高昌……高昌宫城被攻破，论噶尔将军和尚结桑大师……殉国了！”
最后一条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论莽热脸色惨白，手中的金杯“当啷”坠地，醇红的葡萄酒浆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宛如一滩刺目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又无力地坐了回去。三千人，杯水车薪。贸然出击，不仅救不了庭州西州，恐怕连伊州这最后的前沿支点也要丢掉。届时，不用安西军趁机东进，只要当地爆发同样的起义，他们都没有办法应对。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四门紧闭，加强城内戒备，哨探放出百里。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城！”
“那……庭州和西州……”副将迟疑道。
“顾不上了！”论莽热低吼，眼中布满血丝，“立刻起草文书，六百里加急，不，八百里！用最快的马，将此处情势……原原本本，禀报逻些！禀报赞普！请求……请求增援，或……或旨意！”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他知道，按兵不动、坐视两州陷落的消息传回逻些，自己很可能被治罪。但相比起贸然出击导致全军覆没、丢失伊州，这或许是唯一可能保住性命、甚至……等待转机的选择。
快马带着奏报，向着西南方的吐蕃王城逻些，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