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山谷隐蔽，但直升机起降的轰鸣和夜间诡异的灯光，终究无法完全掩盖。龟兹城内及周边，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那个在低空盘旋、发出雷鸣般响声的“怪鸟”。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
有人说是“大唐新得的镇国神兽”，有人惶恐地认为是“不祥之兆”，更多的人，尤其是在安西军保护下重获安宁的百姓和老兵，则激动地朝着直升机方向跪拜，认为这是“王师得天助，必将光复中原”的吉兆。张灵不得不暗中派人引导舆论，将其与唐军的“新式器械”勉强联系起来，但仍止不住满城的窃窃私语和敬畏的目光。
三天后的傍晚，薛钢算准时间，将直升机收回空间，瞬间返回了米国沙漠的训练场。位置依旧是他离开时的那片沙地，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经过高强度、长时间，尤其是大唐的三天的使用，这一架直升机的仪表已经提示需要维护检查。他毫不迟疑，立刻找到正在房车内研究航图的詹姆斯和负责后勤的谢清瑶。
“接下来换另一架飞机进行学习。这架立刻拖去进行全套检查和维护，要最快速度。”薛钢命令道。
詹姆斯皱起了眉头：“薛先生，这是为什么？这架飞机我们至少还有四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远未到强制维护节点，您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这不符合安全程序。也更让您多了不必要的花费。”
旁边的司机和地勤也面露疑色。这种不计成本、不惜设备、仿佛在跟时间赛跑的训练方式，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古怪。
薛钢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谢清瑶。
谢清瑶推了推墨镜，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詹姆斯教练，各位。薛先生是我们最重要的客户，没有之一。他的需求，就是最高指令。安全条例在我们这里没有用，薛先生的话才是真理，所以维护请立刻做，用最好的技师，费用按三倍结算。”
金钱的力量有时比任何解释都直接。詹姆斯虽然依旧满腹疑虑，但作为一名拿钱办事的顶尖专业人士，他耸了耸肩：“好吧，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他们只是打工的，拿钱办事，老板愿意花钱，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能提醒一下，那也是看在钱的份上。
换了第二架直升机，训练继续。然而，仅仅又过了半日，当薛钢在詹姆斯的口令下，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般完美的紧急断电迫降模拟，并紧接着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稳定地完成了低空复杂地形规避和预设航点精确悬停后，詹姆斯一直绷着的专业脸终于被震惊打破了。
他叫停了训练，下了飞机对薛钢说：“薛先生，我必须说……这简直难以置信。您现在的操控精度、情境意识和应急反应，已经不亚于一个有上百小时飞行经验的成熟学员。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到这种程度。您之前真的只玩过模拟器？”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薛钢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或许我比较有天赋，而且……练习得比较刻苦。”
他心中明了，这“刻苦”二字背后，是在另一个时空无人知晓的三天三夜、几乎不断的自我磨砺。
听到教练的惊叹，薛钢知道，最后一块拼图已经就位。
当天，那架送去维护的飞机被送了回来。
夜幕下的米国沙漠机库，两架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罗宾逊R44并排而立，油罐车静静停在一侧，一切就绪。薛钢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确认无误后，身影再度于空旷的机库内消失，回到了星斗满天的龟兹。
他换上一身利落的常服，披上不起眼的深色斗篷，踏着清冷的月色，再次走向郭昕的那处静谧院落。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寂。
轻叩门扉，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大将军，我就要启程了。临行前，你还有何吩咐？”
“都准备妥当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万事俱备。”
郭昕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叮咛。他微微倾身，从书案正中央，双手捧起一件用深红色（绛色）绫绢精心包裹的文书。包裹的形制方正挺括，封口处用特制的火漆严密封缄，漆印清晰压着一个笔力遒劲的 “急”字，旁边还有郭昕官印的半个戳记——这是唐代最高级别紧急军报的制式，见此绛囊，沿途驿卒必须让出最快马匹，昼夜兼程传递，任何关卡不得阻拦。
“这是我亲笔书就，呈送朝廷的奏状。里面详述了安西军的近况，以及……你自率军出征，解弓月城之围，千里驰援碎叶，大破吐蕃与大食十万联军的赫赫战功。”
他顿了顿，目光与薛钢相接，里面含着深意：“时间，就定格在你取得碎叶大捷的那一刻。这是足以震动朝野、光耀史册的大功，以此为凭，分量足够。至于你后来收复疏勒、于阗，锁钥葱岭，经略南道等后续功绩，暂且按下不表。一则，时间过于紧凑，捷报连连反惹人生疑；二则，总得为将来留些叙功进阶的余地。这第一封奏状，只需告诉朝廷一件事：安西军仍在，且能战，更胜战！”
薛钢双手接过绛囊。入手微沉，不仅是绫绢与纸张的重量，更是一份浓缩了安西军民四十多的载坚守与近一年血战的功勋簿，也是一份将他个人与安西军乃至朝廷重新连接起来的、至关重要的政治凭证。
他明白郭昕的老谋深算——这份捷报，既是最有力的敲门砖，也预留了充分的战略模糊与操作空间。
接着，郭昕又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青色布囊，解开系绳，将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摆在案上：
首先是一枚铜制鱼符，约有巴掌大小，做工精良，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这是唐代高级军官的身份信物和调兵凭证，分为左右两半，一半存于朝廷兵部，一半由将领持有，合符方能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