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学区大型综合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两侧洁白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美琴一手提着装满漫画书的纸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最后之作，快步走在前面。
陈羽则单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扫过沿途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隔离门。
这里就是御坂妹妹们所在的监护区，现在已经被列为了隔离区。
平时根本不对普通患者开放，门口甚至设有专门的电子门禁。
不过对于已经来过好几次的陈羽和美琴来说，刷一下提前办好的临时通行证就能直接通过。
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美琴在一扇标有特殊编号的监护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后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监护室内的空间并不算小，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干净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斑。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留着茶色短发的少女正安静地半靠在枕头上。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疗图鉴，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书页间。
听到开门的动静，病床上的御坂9999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茶色眼眸瞬间落在了门口的三人身上。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立刻合上手里的图鉴，将其整齐地放在大腿旁。
“欢迎你们的到来，姐姐大人，还有陈羽先生，御坂用稍微加快了零点二倍的语速，表达内心的喜悦与欢迎。”
御坂9999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三无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但那平板的声线里，却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轻快感。
“早上好啊，看你的气色好像比一个星期前好多了呢。”
美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松开最后之作的手，快步走到病床边。
她将手里沉甸甸的纸袋放在了床头柜上。
“我今天顺路去书店买了不少新出的漫画杂志，还有一些可爱的动物四格漫。”
“想着你平时待在病房里肯定很无聊，就带过来给你解解闷。”
“非常感谢姐姐大人的投喂，这些精神食粮对处于静养期的个体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恩赐，御坂一边在心里给姐姐大人打出了满分评价，一边礼貌地表达谢意。”
御坂9999伸手摸了摸纸袋的边缘，随后视线微微偏移。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从陈羽腿后探出脑袋的最后之作身上。
面对这个体型缩水了一大圈、穿着背带短裤的同类，御坂9999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好奇的情绪。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日安，号个体，看到你处于被妥善照料的状态，网络内的所有节点都感到十分安心，御坂例行公事地向你问好。”
“呀哈！御坂御坂现在可是能独立在外面生活了呢！御坂御坂挺起小胸脯，用充满威严的姿态接受你的问候！”
最后之作双手叉腰，头顶的呆毛得意地晃了晃。
站在旁边的美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们两个……以前见过面吗？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啊？”
美琴看看病床上淡定自若的御坂9999，又低头看看满脸理所当然的最后之作。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熟稔得有些过分。
明明这孩子是从研究所里偷偷跑出来的，按理说应该和其他妹妹没有接触过才对。
陈羽随口解释道。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忘了她们的特殊体质了吗？”
“所有的御坂妹妹都是通过脑波互联的，记忆、感知甚至是当时的思考，都可以通过御坂网络实时共享。”
陈羽努了努嘴，示意了一下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最后之作。
“而这个小家伙，属于御坂妹妹系列的最终个体，也是专门被制造出来的御坂网络中枢。”
“换句话说，在所有御坂妹妹的认知里，她生来就是整个网络的最高管理者。”
“哪怕没有面对面见过，她们对彼此的存在也早就了如指掌了。”
“原来是这样……就像是局域网里的管理员和普通终端一样吗？”
美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对这种奇妙的联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美琴和陈羽说话的时候，最后之作已经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病床边。
她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御坂9999的身上。
而是瞬间被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个军用风护目镜给吸引住了。
“哇！这就是御坂妹妹专用装备吗？御坂御坂的双眼瞬间发出了布灵布灵的闪光！”
最后之作踮起脚尖，伸出小手。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略显笨重的护目镜拿了起来，翻来覆去地打量着。
“虽然在共享的记忆库里看到过好多次大家佩戴时的画面，但御坂御坂自己的鼻梁上还从来没有架过这种帅气的道具呢！御坂御坂决定亲自体验一下！”
一边说着，她迫不及待地双手撑开松紧带，直接把护目镜往自己的小脑袋上套去。
然而，那个按照十四岁少女头围设计的护目镜，对于十岁体型的她来说显然太大了。
刚一松手，沉重的镜框就顺着她光滑的额头直接滑落下来。
啪嗒一下。
护目镜卡在了她的鼻梁和嘴巴之间，把她整张小脸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根呆毛在头顶倔强地晃动。
“呜哇！视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御坂御坂陷入了失明的危机之中！”
最后之作顶着巨大的护目镜，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摸索着转了个圈，滑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噗……你这小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尺寸根本就不合适好不好。”
美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上前帮她把滑落的护目镜扶正，托在手里。
“该个体的头部尺寸尚未发育至标准规格，强行穿戴战术装备会导致滑稽度上升百分之三百，御坂客观地给出了数据评估，并在网络内进行了画面截图共享。”
御坂9999面无表情地盯着最后之作，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吐槽。
“不许截图！快点删掉啦！这可是关乎上位个体威严的大事！御坂御坂羞愤地挥舞着小拳头抗议道！”
最后之作把护目镜推回床头柜上，红着小脸气鼓鼓地抗议。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而温馨。
陈羽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三个长相相同的少女在那里拌嘴，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闲聊了大概十多分钟后，监护室的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长着一张酷似青蛙面孔的中年医生，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推门走了进来。
“打扰了，到了每日例行身体检查的时间了。”
冥土追魂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看到病房里的陈羽和美琴时，他只是善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两人的出现早已经习惯了。
“医生，早上好！”
美琴连忙站起身，礼貌地问候了一句。
随后她拉着还在闹别扭的最后之作往旁边让了让，腾出检查的空间。
冥土追魂走到病床前，熟练地拉过旁边的医疗仪器。
他将几个贴片连接到御坂9999的手臂和胸口位置，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各项生理数据。
病房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美琴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和数字。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忍不住小声开口询问。
“那个……医生，9999号她现在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之前说的那些后遗症，都已经解决了吗？”
听到美琴的询问，冥土追魂一边在电子板上记录着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温和解答道。
“恢复得还算顺利，你不用太担心。”
冥土追魂顿了顿，指了指屏幕上两项正在缓慢趋于平稳的指标，耐心地解释起来。
“你也知道，这些孩子作为速成的克隆体，她们的身体在培养槽里是被研究员用特殊药物强行催熟的。”
“短短十几天就走完了正常人十几年的发育过程，这导致了极其严重的生理后遗症。”
“我目前为她们进行的治疗，主要集中在两个核心方面。”
“第一，是重塑荷尔蒙平衡。”
“通过持续的靶向医疗手段，去纠正她们体内因为急速成长而造成的荷尔蒙分泌失衡。”
“让那套紊乱的内分泌系统慢慢回归到正常少女的状态。”
“第二，调控细胞分裂速度。”
冥土追魂摘下贴片，转过身看着美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是恢复她们寿命的关键所在。”
“因为细胞在短期内过度增殖，她们的端粒损耗非常严重。”
“我必须通过药物和仪器去控制细胞核的分裂速度，减缓这种寿命损耗。”
“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她们原本已经被严重缩短的寿命。”
美琴认真地听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妹妹们依靠药物催生，原本剩余寿命只有一两年。
只能通过医疗手段修正急速成长带来的荷尔蒙失衡、控制细胞核分裂速度的方式，以此延长妹妹们的寿命。
“太好了……真的太谢谢您了，医生。”
美琴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对着冥土追魂鞠了一躬。
“这是我身为医生的本分，不用这么客气。”
冥土追魂摆了摆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太多轻松的神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些捉襟见肘啊。”
“捉襟见肘？是指医疗设备不够用吗？”
旁边的陈羽挑了挑眉，随口接过了话茬。
“是啊，主要还是场地、专用设备以及人员数量的关系。”
冥土追魂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电子记录板夹在腋下。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被冻结之后，幸存下来的御坂妹妹足足有一万多个。”
“我的这所医院虽然医疗水平最高，但受限于隔离病房的床位和调整仪器的数量。”
“目前也只送来了十几个孩子在这里接受治疗。”
“剩下的绝大部分，都被临时分配到了学园都市内部的其他研究所和附属医院里。”
说到这里，冥土追魂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即便动员了学园都市内部的医疗资源，面对一万多个需要精密调整的克隆体，依然是杯水车薪。”
“我早上刚收到消息，统括理事会那边已经开会做出了决定。”
“打算在近期将剩余的大部分妹妹们，分批送往世界各地那些与学园都市有合作关系的外部研究机构中。”
“借用全世界的医疗力量，帮忙给她们调整身体。”
“送往世界各地？！”
美琴闻言吃了一惊，眼睛微微睁大。
“那岂不是说，大家以后都要分开，去往不同的国家了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不耽误最佳的治疗周期，分散安置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冥土追魂拍了拍御坂9999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躺下休息了，随后给出了最后的诊断结论。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我这里的这十几个孩子，目前的身体状况都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
“再过段时间，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美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半。
哪怕未来她们要前往世界各地，只要身体能够恢复健康，能在阳光下活下去，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而就在这时，处理完御坂9999检查工作的冥土追魂转过身。
他那双如同青蛙般突出的大眼睛，顺势落在了正抓着美琴衣角、仰头打量自己的最后之作身上。
原本温和的目光，在接触到最后之作面颊上那层不自然的潮红时，瞬间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了这孩子那略显急促的呼吸频率。
冥土追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凝重起来。
“这位小客人……看起来似乎也需要做个检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