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瞥了一眼那叠文件上印着的各个学园都市顶尖研究所的徽标，眼神微动。
“是其他研究机构寄来的？”
“是啊，从前几天开始，我的办公桌上就已经快要被这些公函给堆满了。”
冥土追魂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手里那叠厚厚的信函，露出上面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抬头名称。
先进教育局木原研究所、特例能力者多重调整技术研究所、才人工房、素粒子工学研究所、S制药公司脑神经应用分析所、StUdY第一实验室……
陈羽的目光在“特例能力者多重调整技术研究所”那一行字上多停留了一秒。
这地方就是一方通行幼年时期待过的实验场所，专门尝试在单一个体上叠加多种超能力的研究所。
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虽然被冻结暂停了，但一方通行倒下、并且因为脑部受创导致失忆的消息，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已经被上面不少大型研究所给探知到了。
冥土追魂将那叠文件重新折好，塞回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厌烦。
“这两天，已经有不下十家颇具背景的研究机构向医院发来了正式公函。”
“他们打着提供更专业的脑科康复治疗、或者是协助进行能力稳定测试的旗号，强烈要求我把一方通行移交给他们接收。”
陈羽闻言，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嘲讽地说道。
“那帮家伙的鼻子倒是一如既往的灵敏，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冥土追魂推了推门框，调整了一下站姿，眼神深邃地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在这一刻，走廊里的温度却仿佛凭空下降了几度。
“你要知道，失忆并不会让这孩子失去‘学园都市第一名’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巨大研究价值。”
“他的大脑构造、他的个人现实、他那独一无二的矢量操作演算公式，对于任何一家研究机构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终极宝藏。”
说到这里，冥土追魂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更何况，以前的一方通行性格乖戾暴躁，而且拥有绝对的力量。”
“那些研究员就算对他垂涎三尺，也只敢顺着他的毛摸，根本不敢轻易触碰他的逆鳞。”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失忆，反而让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研究者，产生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冥土追魂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观察窗内那个正在跟第三个塑料水杯较劲的白发少年。
“一个失去了所有过往记忆、连喝水都控制不好力道、像一张白纸一样处于迷茫期的第一名……”
“他们都在盘算着，能不能趁着他现在还不了解自己、还没有重新建立起自我认知的时候，通过某种手段，去彻底洗脑并重新掌控他？”
陈羽的目光微微一凛。
他不得不承认，冥土追魂的分析一针见血。
对于那些毫无底线的科学疯子来说，一个满脑子反骨的无敌强者或许需要忌惮。
但一个失去了记忆、连能力都不会用的“满级萌新”，那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最完美的控制素材！
在那些研究机构的眼里，一方通行的失忆根本不是什么医疗事故，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够趁虚而入，在这张白纸上重新写下服从的指令，他们就能收获一件前所未有的终极人形兵器。
冥土追魂冷哼了一声，一改往日笑呵呵的模样，语气异常坚定。
“我很清楚那些研究所的作风，一旦我松口把这孩子交出去，所谓的康复检查，用不了两天就会变成高强度的能力测试。”
“到了最后，必然会演变成另一场更加残酷的新实验。”
“所以我已经动用了我个人的全部权限，以患者脑部受损严重、随时可能引发脑死亡、必须留在院内进行最高级别静养为理由，把所有研究机构的接收申请全部给驳回了。”
看着这位平时总是温和得像个老好人、此刻却为了保护病人而展现出强硬姿态的医生，陈羽的心里也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
在这座将学生视为实验小白鼠的城市里，像冥土追魂这样真正把医德放在首位的家伙，确实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不过，冥土追魂脸上的强硬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苦笑。
“虽然暂时用医疗理由把他们挡在了门外，但我心里也很清楚，面对第一名这块肥肉，那些研究机构以及他们背后的理事会大人物们，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用不了多久，他们恐怕就会绕过医院的行政程序，用更强硬的手段向我施压了。”
陈羽挑了挑眉，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冥土追魂。
“所以，你跟我说了这么一大通内幕消息，该不会是想让我出手，帮忙摆平这件事吧？”
听到陈羽这略带调侃的话，冥土追魂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我可是一个遵守职业道德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教唆别人去干那种暴力的事情。”
冥土追魂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散漫。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纯粹是因为医院里没人能聊这种敏感的话题，心里憋得慌，稍微找个知情人发一下牢骚罢了。”
“再说了，谁让这个烫手山芋是你当初一声不吭直接丢到我这里来的？作为始作俑者，你总得听我抱怨两句，分担一点精神压力吧？”
陈羽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行吧，既然你只是发牢骚，那我就当听了个故事。”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医院的安保措施要是实在顶不住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售后服务我还是稍微能提供一点的。”
冥土追魂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而是转过身，指了指面前的厚重房门。
“不说那些扫兴的家伙了，既然你人都已经到门口了，要不要进去跟这孩子打声招呼？”
冥土追魂看着陈羽，眼神里带着几分身为医生的探究欲。
“说不定看到你这张把他打成重伤的脸，能够对他产生某种强烈的精神刺激，顺便帮他恢复一点过去的记忆呢？”
听到这个提议，陈羽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正因为再次捏爆水杯而抓狂的一方通行，果断地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就让他先保持现状，安安静静地当个乖宝宝挺好的。”
陈羽单手插进裤兜，向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
“我现在进去，万一真的刺激到了他，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被我按在地上揍的画面，以这家伙记仇的性格，怕不是要当场暴走。”
“到时候记忆恢复了多少不好说，我肯定得在这间病房里跟他再打上一场。”
“我可不想把你这栋好不容易保住的住院部大楼给拆了，医药费和装修费我可赔不起。”
冥土追魂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啊。”
“这叫合理规避风险。”
陈羽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就在两人站在病房门口随口闲聊的时候。
走廊那头的安全门突然“滴”的一声被刷开，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陈羽和冥土追魂同时停下交谈，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手里紧紧抓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正神色匆忙地小跑过来。
跑到两人面前时，护士因为跑得太急，呼吸都有些紊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医生！找……找到您了！”
护士喘了口气，赶紧双手将手里的检测报告递到了冥土追魂的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这是刚才送去三号精密检测室的那个小女孩的初步扫描报告，检测科那边刚把数据传过来，主任让我立刻拿给您过目！”
“哦？这么快就出初步结果了？”
冥土追魂挑了挑眉，顺手接过了那几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单。
“辛苦你了，我先看看。”
他一边温和地对护士道了声谢，一边低下头，目光落在了第一页的基因链与生理机能分析图上。
起初，冥土追魂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顺着上面的各项数据指标一行行地往下扫视。
细胞活性偏低、端粒磨损度异常、内分泌系统未完全建立……这些都在他刚才的预料之中。
然而，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二页上的脑部扫描图以及附带的脑电波频谱分析时，他翻动纸张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冥土追魂那两道粗重的眉头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那双原本温和的青蛙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报告单上那几条呈现出极其诡异波形的红色曲线，脸上的轻松神色荡然无存。
站在一旁的陈羽敏锐地察觉到了冥土追魂的气息变化，眼神微凝，主动开口问道。
“怎么了？是那小家伙的身体调整难度很大吗？”
“不，如果只是单纯的肉体机能未完成调整，倒还算不上什么绝症……”
冥土追魂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有些发紧地捏着报告单的边缘，声音低沉而凝重。
“她的基因链缺失情况虽然棘手，内分泌和细胞分裂也处于极度紊乱的状态，但只要我花点时间调配出专用的靶向药剂，配合培养槽的二次温养，总归还是能够一点点稳住的。”
“真正不对劲的，是这孩子的大脑。”
冥土追魂猛地抬起头，将手里的第二页报告单转向陈羽，指着上面那团乱麻般的脑电波峰值图，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看这里，检测科的仪器在对她进行全身基础扫描的时候，顺便抓取了她大脑皮层的浅层活动数据。”
“结果发现，她的脑电波频谱居然存在着极其恐怖的异常波动！”
“在代表着她个人意识的基础波形之下，有一股完全不属于她自身正常生理反应的奇异信号，正源源不断地在她的脑海深处以极高的频率疯狂运转！”
“这股未知的信号就像是一个强行植入的恶性程序，不仅具有极强的侵略性，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霸占她绝大部分的大脑内存！”
陈羽看着报告单上那刺眼的红色警告标志，眼眸微微眯起。
脑电波异常？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最后之作的大脑出现这种状况的，除了天井亚雄植入的病毒之外，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最后之作可不是普通的克隆体，她是统合整个御坂网络的司令塔，是所有御坂妹妹脑波连接的最高中枢。
天井亚雄那个疯子编写的病毒，本质上就是利用脑波信号编译而成的暴走程序。
现在这股数据流还只是在最后之作的大脑里进行自我增殖和编译，一旦等它彻底占用完最后之作的大脑算力，完成了最终的激活，这股代表着敌意与杀戮的病毒就会顺着御坂网络瞬间扩散到所有的妹妹脑海中。
到那个时候，不仅最后之作会因为大脑过载而当场死亡，遍布在学园都市乃至世界各地的一万多名御坂妹妹，也会在同一时间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无差别攻击的杀戮机器。
“带路，去检测室。”
陈羽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身面向走廊出口。
“嗯，确实必须马上对她进行更深层的脑部精密排查！”
冥土追魂也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合上手里的报告单，转身对着旁边的护士吩咐道。
“是！”
护士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小跑着去前面开路。
冥土追魂和陈羽紧随其后，两人迈开大步，穿过安静的走廊，脚步匆匆地朝着最后之作做身体检查的精密检测区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