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翰在舍利宗待了五天。每天早晚各去一次塔林外圍，在矮牆外面走一段，觀察那座新塔的靈力波動變化。前四天沒有什麼新發現，塔林外圍的矮牆被海風吹得發灰，牆根底下積著一層細碎的落葉和干枯的松針。第五天傍晚，他在塔林外圍的矮牆外面踫到了那個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那僧人今天沒有掃地，坐在矮牆旁邊的一塊舊石頭上，手里攥著一串舊佛珠，正閉眼默念經文。他的僧袍袖口比前幾天更舊了一些，邊緣磨出了新的毛邊，但整體還算干淨。他面前的石頭上擱著一只粗瓷碗，碗底還剩半碗涼茶。
李明翰走到他旁邊站定，等他念完一段經文之後合十一禮。那僧人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把佛珠擱在膝蓋上。李明翰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大師，塔林內部丟失的那幾顆舍利子，有沒有線索指向宗門以外的人？”那僧人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佛珠，手指在珠子邊緣緩慢轉了一圈。他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時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有。主持查了幾個月，查到一條線索——那幾顆舍利子丟失的時間，跟城主府夫人翠娘來塔林參拜的時間基本重合。翠娘是城主府的夫人，城主是舍利宗還俗弟子。她來塔林參拜的時候帶了一批藥材，說是供奉給寺里的。主持讓人把藥材收進了庫房，後來發現那批藥材里混著幾味不該出現在塔林里的東西——煉毒用的輔料。主持沒有聲張，但心里有數了。”他把佛珠重新拿起來，在手指間緩慢轉動，“城主府跟塔林之間的關系，比外面看起來的復雜。城主是還俗弟子，在舍利宗有舊關系，但他管不了翠娘。翠娘在後院有自己的班底，不歸城主管。塔林丟失的舍利子如果跟翠娘有關，城主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選擇不干涉。主持查過翠娘的來歷——她出身西洲一個中等毒修宗門，年輕時在宗門里天賦極高，後來因為一次‘失誤’被宗門派出來做城主府夫人。那件事的具體細節主持沒有查到，但翠娘離開宗門之後跟暗族的人走得越來越近。她來塔林參拜之前，城主府跟暗族之間應該就已經有聯系了。”
李明翰把那幾條信息在腦子里拼了一遍——翠娘來塔林參拜的時間跟舍利子丟失的時間重合，她帶的藥材里混著煉毒輔料，城主在舍利宗的舊關系管不了她，翠娘出身毒修宗門、離開之後跟暗族走得越來越近。他又問了一句︰“大師，翠娘來塔林參拜了幾次？”那僧人把佛珠在手指間轉了一圈︰“三次。第一次是兩年前，第二次是一年半前，第三次是半年前——建塔之前。第三次參拜之後不久，那座新塔就建起來了。”李明翰把那三個時間點在心里排了一遍——兩年前、一年半前、半年前。建塔之前的那次參拜是最後一次，時間點上跟舍利子丟失的時間基本重合。他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翠娘參拜了三次塔林，最後一次在建塔之前，時間跟舍利子丟失的時間重合。她帶去的藥材里混著煉毒輔料。城主府、舍利宗塔林、港口缺口，三條線都指向翠娘。她是毒修，跟暗族有合作，塔林靈力流向是她改的，港口缺口是她替暗族維持的。”系統回了一句︰【本系統之前掃描翠娘居所的時候，注意到那間屋子外圍有一層單獨的小型陣，陣眼在藥材架最底層那只陶罐上。陶罐封口紋路跟城主府外牆內側的靈力紋路同源。如果封口被激活，小型陣的靈力流向會朝港口缺口改變。翠娘是這套靈力通道的核心節點。另外——宿主，本系統注意到一個細節。甦寧剛才傳訊說翠娘的日記里寫著‘憑什麼我這個毒修天之驕女只因為做錯了一件事就被宗門派出來做廢物城主府夫人’。這句話說明翠娘對自己的處境非常不滿。她跟暗族合作的目的不止是替暗族辦事，還有個人層面的報復——她可能想借這次機會翻身，自己當宗主。這種人比單純的暗族棋子更難對付，因為她有自己的算盤。當前積分2032點。】
李明翰從舍利宗出來之後沒有回客棧，而是沿著海岸線朝港口方向走了一段。他在港口東側那道岩壁缺口附近停下來，朝缺口內部看了一眼。缺口邊緣覆蓋著灰黑色沉積物，邊緣的岩石表面被腐蝕出了一層細密的坑窪。缺口內部隱約透出一層灰黑色的光，邊緣的靈力紋路在暮色中緩慢流動。他把缺口的位置和內部靈力紋路的方向記下來，轉身朝客棧的方向走去。回到客棧之後，他在二樓客房里把那卷據點分布圖重新鋪開，把舍利宗塔林、城主府、港口缺口三條線索的交叉點重新標注了一遍。三條線的交叉點全在城主府後院——翠娘的居所。他把炭筆擱在桌面上，朝隔壁甦炎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