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鎮海台的光暈在夜色中微微起伏,如同望潮村的一顆心髒。沈硯將阿念托付給村長安置,獨自回到了小院的靜室。
靜室之中,沈硯盤膝而坐,眉心潮神珠光華內斂。他抬手結印,口中低吟心法咒言。自昨夜與潮神殘魂對話,那段完整的《萬潮歸墟真經》心法便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識海。
此前的凝真境,尚是強行沖關,根基雖厚卻不夠靈動。而如今,隨著村民願力注入守護陣,那股浩瀚而純粹的人間氣息透過大地傳導至靜室,竟成了沈硯突破瓶頸的最好墊腳石。
“引潮汐入脈,化萬潮為槍……”
沈硯心神沉入海底,神識化作一道藍金色的流光,穿梭于經脈之間。以往運轉靈氣,他只覺是奔騰江河;今日再運功,卻感覺如魚得水,每一寸肌膚都在對大海發出共鳴。
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體內響起,沈硯周身的靈氣驟然凝固,隨後又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節奏震蕩。
共振!
這是潮神槍法在身法與心法上的最高體現。剛入凝真境的他,通過與同心鎮海台的願力共振,竟臨時模擬出了高階修士才有的“領域”感知。他的神識瞬間鋪開,望潮村方圓十里的海床、礁石,甚至深海游魚的每一次擺尾,都清晰無比地印入腦海。
“巡使的氣息……消失了。”沈硯眉頭微皺,在神識中搜尋,卻只找到了一片空無一物的海域。
對方顯然是故意隱匿了行蹤,直奔血魂藻而去。
與此同時,北海亂流海域。
這里是天地靈氣與墟力劇烈踫撞的禁區,海水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巨大的漩渦如巨獸之口翻涌,稍有不慎便會被絞成齏粉。
一道黑影在驚濤駭浪中疾行,正是墟界巡使。他周身黑氣凝成護體甲冑,任憑狂濤巨浪拍打,也紋絲不動。
“血魂藻便在這亂流核心。”巡使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翻涌的漩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沈硯,你且在岸上安心修煉。本座拿回血魂藻之日,便是你兄妹歸墟之時。”
話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徑直扎入恐怖的漩渦深處。
漩渦內部,空間扭曲,四面八方都是撕裂般的吸力。巡使手中凝出一把漆黑的墟刃,劈開層層水幕,卻見周圍的海水並非死水,而是凝結成了無數張猙獰的鬼臉,嘶吼著撲來。
“這些都是上古怨魂,受墟力滋養,倒是個不錯的試煉。”巡使不屑一顧,黑氣暴漲,所過之處,鬼臉瞬間消散。
然而,當他深入漩渦百里,終于見到那片漂浮著詭異紅光的海域時,臉色終于變了。
那是一片由血色海藻構成的森林,海藻高達百丈,如毒蛇般纏繞著沉船殘骸。海藻中心,一株通體血紅、散發著腐臭氣息的水草正微微搖曳,正是血魂藻。
可在血魂藻面前,站著一位龐然大物。
那是一只巨鰲,甲殼如山,眼楮如燭,周身覆蓋著厚厚的深海晶石,正盤踞在藻林中央,貪婪地吸食著血魂藻散出的墟力。它是這片亂流海域的霸主,守護著血魂藻無數年。
“吼——!”
巨鰲察覺到入侵者,猛地抬頭,巨大的頭顱甩動,激起萬丈狂瀾。
巡使眼神一厲,語氣陰冷︰“擋我者死。”
他不再保留,掌心墟力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戰斧,凌空劈下!
“墟•碎山!”
恐怖的斧風瞬間撕裂了數丈高的巨浪,與巨鰲的巨鉗轟然相撞。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海底回蕩,亂流海域劇烈震顫,整片海面掀起千米高的海嘯。
望潮村這邊,沈硯的閉關終于迎來了關鍵時刻。
隨著心神沉入海底,他感覺自己與這片天地徹底融合。他伸出手,虛握于掌心。
剎那間,窗外的大海仿佛受到了召喚,浪濤倒卷,海鳥停翼,整個望潮村的空氣都變得濕潤而沉重。
“槍出如龍,潮定本心!”
沈硯低喝一聲,猛地抬手。
嗡——
一柄由純粹藍金靈氣凝結而成的長槍虛影在他掌心成型,隨後又崩散,化作無數光點。
這是“萬潮歸墟槍”的第一式雛形。沈硯沒有追求槍芒的鋒利,而是追求“定”。
他要將這狂暴的潮汐之力,真正穩固在自己的道心中。
隨著一次次的演練、破碎、重組,沈硯的氣息越來越沉穩。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依賴潮神殘魂指引的傳人,而是真正掌握了這股力量的“新神”。
“凝!”
最後一次揮出,沈硯的指尖凝出了一桿寸許長的微型槍影。這槍影不耀不揚,卻仿佛濃縮了四海千鈞的重量。
他成功了。
在巡使在深海與巨鰲殊死搏殺、甚至不惜引動墟界裂隙之力重創巨獸、強行摘取血魂藻的同時,沈硯在望潮村,已將凝真境初期的修為徹底穩固,並領悟了潮神槍法的核心奧義︰以力定海,以槍鎮邪。
靜室之門緩緩打開。
沈硯走出小院,晨光灑在他身上。原本略顯稚嫩的臉龐此刻多了幾分英武與沉穩,那雙眼楮,深邃如夜空,清亮如深海。
“哥哥!”
阿念早已等在海邊,見到沈硯出來,立刻像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沈硯彎腰,將妹妹抱起,指尖一點,一道柔和的藍金靈光籠罩住阿念。阿念舒服地眯起眼楮,感覺到哥哥的力量似乎變得更加強大、更加溫暖了。
“走,去看看那座海台。”沈硯抱著阿念,大步走向同心鎮海台。
此刻的鎮海台,光芒大盛。原本只是防御的守護陣,在沈硯突破後的引動下,竟隱隱有了攻擊的態勢。台面上的潮紋亮起,一股無形的氣場籠罩望潮村,遠處海面上的幾縷試探性的黑色霧氣,剛一觸踫到氣場,便瞬間消散。
沈硯站在台上,極目遠眺北海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正在快速折返。巡使似乎得手了,但那氣息中卻夾雜著一股狂暴、混亂的墟力波動。
“巡使,你終于要來了。”沈硯握緊了腰間的潮神槍槍柄,指尖的槍影靈光一閃。
這一次,不再是被動防御。
他要在此地,布下一個局,一個迎接巡使的“潮心局”。
海風漸急,浪濤拍岸。
望潮村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大戰的序幕,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