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裂紋蛛網般蔓延,靈光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崩裂。
三尊被墟主意念加持的墟尊踏空緩步而來,黑霧翻涌間,半步煉虛的威壓如山崩般壓落,籠罩整座清雲澗。身後無邊墟祟嘶吼奔涌,腥臭邪風卷著枯敗死氣,刮得山林簌簌發抖。
沈硯胸口氣血翻涌,內傷被威壓牽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劇痛,經脈里殘存的墟力余毒瘋狂竄動。他勉強穩住身形,將黯淡下去的鎮海令橫在身前,藍金色微光勉強縈繞周身,死死抵住迎面壓來的邪穢氣場。
阿念掌心神玉發燙,黑煞余痕愈發刺目,順著玉身纏上她的手腕,往神魂深處鑽噬。她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眉心印記勉力亮起,一縷縷七彩霞光飄出,一點點修補結界裂痕,只是光芒微弱,修補的速度遠跟不上結界崩裂的速度。
青鱗拄著青龍佩劍,龍血燃盡帶來的反噬讓他渾身經脈酸脹欲裂,金色龍氣已然稀薄。他目光冷厲掃過三尊墟尊,周身龍族威嚴雖大打折扣,卻依舊隱隱壓制著周遭低階墟祟的凶性。
“三個身受重傷、靈力枯竭的小輩,也敢螳臂當車?”
居中三首墟尊口吐沙啞晦澀的古邪之語,六只巨掌同時抬起,漫天黑煞匯聚成漆黑風刃,密密麻麻,朝著殘破結界碾壓而下。
另外兩尊墟尊分立左右,邪力引動地間墟氣,化作兩道黑霧巨蟒,盤旋游走,伺機尋找結界破綻,想要從側面撕裂陣壁。
鋪天蓋地的黑煞風刃轟在結界上, 嚓一聲脆響,原本布滿裂紋的光幕瞬間崩開數道大口。
低階墟祟見狀狂喜,尖嘯著從缺口往里沖,腥臭煞氣順著缺口灌入清雲澗,瞬間染黑了周遭草木。
“不能讓它們進來!”阿念咬碎牙關,猛地催動心神魂力,神玉驟然爆發出一瞬璀璨霞光,化作一道光牆,死死堵住結界缺口。可這一瞬透支,讓她身形猛地一晃,眼前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沈硯見狀立刻移步上前,抬手引動清雲澗水脈,瀕臨枯竭的潮汐之力勉強調動,澗水騰空凝結成冰牆,層層疊疊堵在缺口處,攔下蜂擁而至的墟祟。
“這樣硬撐不是辦法,結界撐不了半刻鐘。”青鱗沉聲開口,目光快速掃過山川地勢,“我來開路,近身纏住三尊墟尊,牽制它們主力。你們二人守著陣眼,盡力修補結界,同時調息回靈,爭取喘息時間。”
“你傷勢最重,獨自近身太冒險!”阿念急聲道。
“沒有別的辦法。”青鱗搖頭,龍目戰意升騰,“墟尊不被牽制,只會不斷轟擊結界,我們遲早被耗死。我龍族肉身強橫,一時半刻撐得住。”
話音落下,他不再遲疑,腳下龍氣迸發,身形化作一道金芒,持青龍佩劍直撲三尊墟尊而去。
劍光如龍嘯,金色劍氣劈斬而出,直取三首墟尊正中頭顱。
三首墟尊冷哼一聲,六臂齊揮,硬生生擋下劍氣,黑煞與龍氣轟然相撞,炸裂起漫天氣浪。另外兩尊墟尊立刻分出一人纏上青鱗,黑霧翻涌,利爪帶著腐蝕一切的邪力,直逼他周身要害。
青鱗以一敵二,劍勢縱橫,龍形劍氣層層鋪開。可他本就靈力虧空、傷勢纏身,又燃過龍血,幾招過後便漸落下風,肩頭被邪爪掃中,衣衫撕裂,皮肉瞬間被黑煞侵蝕,冒出縷縷黑煙。
他悶哼一聲,咬牙強忍,反而越戰越悍,以龍族肉身硬抗邪力沖擊,死死纏住兩尊墟尊,絕不許它們再靠近結界半步。
崖台之上,沈硯和阿念守住陣眼。
阿念盤坐神玉之下,閉目凝神,傾盡神魂滋養陣眼霞光,一點點穩固淨化大陣。神玉上的黑煞余痕不停蠶食她的力量,她額間冷汗密布,唇色蒼白如紙,卻始終不肯撤去一絲靈力。
沈硯立在水脈中樞,單手托著鎮海令,引整條清雲澗的靈水之氣,不斷匯入殘破的鎮海結界。他一邊運轉功法壓制內傷、緩慢回補靈力,一邊分心調控水勢,將從結界缺口竄進來的零散墟祟盡數絞殺。
天際那道猩紅眼眸靜靜俯瞰下方,冷漠無緒,像是在看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墟主被界壁死死困住,無法真身降臨,卻源源不斷將自身邪力渡給麾下墟尊,不斷拔高它們的戰力,刻意消磨三人的生機與耐力。
片刻間,青鱗身上傷口越來越多,周身龍氣愈發黯淡,呼吸粗重急促,每一劍劈出都開始出現滯澀。
余下那尊留守的三首墟尊見狀,不屑低吼一聲,甩開纏斗的余波,獨自脫離戰圈,直奔崖台陣眼而來。
它看得明白,只要斬殺陣眼上的阿念與沈硯,三重結界不攻自破,清雲澗便再無阻攔。
滔天黑煞裹著三首巨影,瞬息逼近崖台,六只巨掌帶著毀滅之力,當頭朝兩人拍下。
沈硯猛地抬眸,眸色驟冷,當即放棄調息,全身僅存的潮汐本源盡數爆發,鎮海令藍金大盛,澗水騰空化作千重水幕,凝成長戟,迎著巨掌逆勢刺出。
轟隆!
水戟瞬間崩碎,沈硯被磅礡邪力震得連連後退,腳下地面裂開細紋,又是一口熱血涌上喉間,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沈硯!”阿念驟然睜眼,不顧神魂劇痛,將神玉大半霞光傾瀉而出,化作七彩鎖鏈,纏繞住三首墟尊的四肢,暫時禁錮其行動。
可這禁錮撐不過三息,神玉震顫不休,阿念身軀搖搖欲墜,神魂幾近透支到極限。
“你先穩住陣眼,我來攔他!”
沈硯握緊鎮海令,周身泛起淡淡的護心龍鱗金光,竟打算以自身肉身,硬撼半步煉虛的墟尊。
就在此刻,山林深處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靈源波動。
林間隱霧緩緩流動,幾縷極淡的青綠色靈氣,悄然從地底滲出,縈繞在清雲澗陣基之間,緩緩滋養著布滿裂紋的結界。
沈硯一怔,余光掃過山林深處,心頭微動——這不是他們三人的靈力,也不是尋常山林靈氣,帶著一種古老、溫潤、蟄伏萬古的生機氣息。
還未細想,被七彩鎖鏈困住的三首墟尊已然暴怒,周身黑煞猛地暴漲,震碎霞光鎖鏈,六臂齊揮,再度朝著兩人狠狠砸下,聲勢比先前更加狂暴。
沈硯咬牙上前,準備死戰硬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後山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清元-E悠遠的鳳鳴之音,清亮高亢,直徹雲霄,隱隱壓制住漫天邪煞戾氣。
一道縴細青影,踏著林間靈霧,自群山深處緩緩走出。
青衣隨風,素袂翩然,周身縈繞淡淡青鸞靈光,目光平靜望向戰場,落在死守結界的三人身上,又掃過凶戾肆虐的三尊墟尊,眸底掠過一絲清冷的悲憫。
沉寂萬古的山林靈脈,竟在此時,醒了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