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之墟,深淵囚籠。
這里是連墟眾都畏懼的死寂之地,黑霧濃稠如墨,萬古不化。一座由枯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上,謝長庚負手而立,一身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周身黑氣如潮漲落。
他手中捏著一枚破碎的魂玉,那是方才派去追殺沈硯的黑影留下的最後信物。
魂玉碎裂的瞬間,那股屬于渡鄉中期的蓬勃生機,連同潮神那股清越而霸道的本源氣息,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廢物。”謝長庚低聲吐出二字,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周遭的黑霧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站在他身後下方的幾尊虛影瑟瑟發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這些都是謝長庚麾下的得力干將,此刻卻個個面色慘白,如同待宰的羔羊。
“沈硯……”謝長庚緩緩轉過身,那張素來溫和俊雅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青灰色,眼底是近乎瘋狂的暴戾,“本君給了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他抬手,五指如鉤,隔空一握。
只見那深淵最底部,原本沉寂的巨大囚籠驟然震顫!
囚籠之中,關押著一具早已腐爛的仙軀。那仙軀雖然腐朽,但其上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整個無妄之墟都在顫抖。
墟主級枯仙——離垢!
“既然你如此渴望守護人間,那本君便毀了這人間給你看。”謝長庚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指尖發力,“離垢,借你凶名一用。”
“不!謝長庚!你瘋了!離垢乃是凶煞之主,放他出來,北海必成煉獄!”一名墟將驚恐嘶吼,試圖反抗。
“煉獄?”謝長庚眼神冷厲,一股強橫的精神力瞬間吞噬了那名反抗的墟將,“北海也好,望潮村也罷,在本君眼中,不過是盤中美餐。沈硯不是想守嗎?那我就讓他守守看,這由枯仙淨化過的空氣,他吸不吸得下!”
話音落下,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起晦澀難懂的墟咒。
隨著咒文吟誦,那具被封印在囚籠中的枯仙離垢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沒有眼白、只有漆黑如墨空洞的眼楮!
“吼——!!!”
一聲震碎靈魂的咆哮從深淵中爆發,枯仙離垢掙斷了三道沉重的骨鎖鎖鏈,龐大的腐朽身軀在黑霧中緩緩站起。它手中提著一柄由無數脊椎骨編織而成的長鞭,每一步踏出,地面便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去。”
謝長庚一指望潮村的方向,冷喝一聲。
枯仙離垢發出一聲低鳴,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沖破了無妄之墟的壁壘,直撲北海望潮村方向!
與此同時,遠在百里之外的望潮村。
夜色正濃,槐香陣陣。
沈硯剛剛結束了對村民的功法傳授,正陪著阿念在古槐樹下玩耍。阿念拿著一根草繩,笨拙地在編蝴蝶結,沈硯則在一旁調息,感受著體內剛剛穩固的渡鄉中期修為,以及那與羈絆鏡完美融合的潮神之力。
“哥哥,你看!我編好了!”阿念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草繩蝴蝶結,獻寶似的遞到沈硯面前。
沈硯微微一笑,接過蝴蝶結,輕輕替她系在發梢上︰“我們阿念手真巧。”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祥和的北海海面,毫無征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不是普通的海浪,而是伴隨著濃郁黑氣的妄潮!
天空瞬間被染成了灰黑色,星月無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海面壓來,讓得望潮村中的槐樹葉紛紛飄落,空氣中的槐香瞬間被一股腐臭的死氣取代。
“怎麼回事?!”沈硯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眉心的羈絆鏡劇烈震顫,神識全力展開,掃向百里之外的海面。
下一瞬,沈硯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看到了一尊遮天蔽日的腐朽身影,正踏著巨浪,朝著望潮村狂奔而來!
那身影所過之處,海水瞬間蒸發,礁石化作飛灰,那是一種凌駕于渡鄉之上的恐怖氣息——墟主級!
“是謝長庚的手段……”沈硯牙關緊咬,掌心瞬間握緊,“不好!”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尊枯仙離垢。
只見那枯仙離垢碩大的漆黑空洞中,射出一道刺眼的黑光,直直射向望潮村中央的古槐樹!
“敢動村子!”
沈硯怒喝一聲,周身金光與潮藍光暈暴漲,槐音潮靈陣瞬間全力運轉!
沖天而起的潮音光束與那道黑光轟然相撞!
“砰——!!!”
一聲巨響,整個望潮村劇烈震動。
沈硯悶哼一聲,身形連連後退,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雖然他已是渡鄉中期,但枯仙離垢乃是墟主級強者,哪怕只是一具被煉化的軀殼,實力也遠超同階!
“哥哥!”阿念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抓住沈硯的衣角。
“別怕。”沈硯低頭擦去血跡,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厲,“阿念,快躲進屋里!”
“可是哥哥……”
“听話!”沈硯語氣嚴厲,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將一股安穩的願力輸入她體內,“守好自己的心,等哥哥回來。”
說完,沈硯縱身一躍,凌空站在船頭,直面那尊步步緊逼的枯仙離垢。
海面之上,妄潮翻涌,枯仙離垢低頭看向渺小的沈硯,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手中骨鞭一揮,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抽向沈硯!
那骨鞭之上,布滿了猙獰的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流淌著能腐蝕神魂的黑色液體。
沈硯深吸一口氣,羈絆鏡光芒大盛。
“槐音潮靈陣——萬浪歸潮!”
只見望潮村四周的北海海面,驟然掀起數萬道巨大的浪濤,每一道浪濤都被潮神之力淨化,化作晶瑩的藍色水牆,如同千軍萬馬,匯聚成一道巨大的藍色潮龍,迎向那柄骨鞭!
“轟!”
潮龍與骨鞭踫撞,激起萬丈狂瀾。
沈硯憑借陣法之力,勉強擋住了這一擊,但他臉色愈發蒼白。持久戰對他極為不利,枯仙的威壓正在不斷侵蝕望潮村的土地,村民們雖然運轉願符防守,但一個個面色痛苦,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沈硯。”
就在這時,謝長庚的聲音透過妄潮,清晰地傳入沈硯耳中,帶著一絲戲謔與殘忍,“你守得住村子,守得住這百里海水。但你守得住這整個北海嗎?”
“離垢只是個開始。”
“如果你現在跪下,自廢修為,歸順本君。或許本君心情好,會留這望潮村一條生路。”
沈硯聞言,仰頭大笑,笑聲中滿是不屑與堅定︰“謝長庚,你妄圖吞噬人間,煉化墟主。我沈硯在此立誓,定要將你這孽障,碎尸萬段!”
話音落下,沈硯猛地將手掌按在甲板上,體內願力毫無保留地涌出︰“村民們!結陣!”
這一刻,望潮村所有村民,無論老少,都猛地將手中槐葉願符舉過頭頂。
阿念也從屋內跑出,小手高高舉起那枚槐葉吊墜,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萬千道願力匯入槐音潮靈陣,陣法光芒瞬間達到了頂峰!
“想要毀滅人間?”沈硯目光如炬,鎖定遠處的謝長庚氣息源頭,“我便用這人間之力,葬了你!”
潮神降世,人間當興!
望潮村外,那道匯聚了全村願力與潮神本源的巨大潮龍,在此刻化作了一柄貫穿天地的藍色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