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彻底底铺满南疆大地,积压万年的阴翳尽数消散。
曾经黑雾翻涌、毒瘴弥天的密林山谷,此刻山风徐徐吹拂,草木褪去暗沉枯败之色,慢慢舒展枝叶,透出鲜活的青绿生机。四处游荡作乱的瘴魔不复踪影,缠绕地脉的虚妄脉络彻底断绝,整片南疆终于摆脱执念浊气的禁锢,重回天地本该有的模样。
古祭坛上硝烟散尽,断裂的石纹间萦绕着淡淡的清灵气息,万年沉积的血色虚妄结晶随风化散,斑驳古老的石台褪去凶煞,只剩岁月沉淀的古朴厚重。
阿念靠在沈砚臂弯里,浑身经脉酸胀无力,动用灵族本源禁术的损耗迟迟未曾褪去,眉心翠绿灵印光泽缓缓黯淡下来,呼吸也带着几分轻浅急促。方才强行镇压自爆残魂、收纳万千妄念,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灵力,此刻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疲惫感汹涌而来。
沈砚自身亦是伤势沉重,神火本源损耗惨重,体表道道裂开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喉间腥气反复翻涌。可他稳稳托住阿念的身子,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仔细扫过少女周身,确认并无致命创伤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灵力透支太过,先调息静养片刻。”
他语声轻缓,抬手催动体内仅剩的温和神火,化作丝丝缕缕暖融融的火韵,缓缓萦绕在阿念周身。朱雀神火至阳至纯,既能温养肉身伤势,亦可抚平神魂躁动,恰好能帮她舒缓透支带来的不适。
温热火光包裹身躯,躁动不稳的灵脉渐渐平稳,阿念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轻轻点头,闭眼凝神吸纳天地间新生的纯净灵气,修补受损的灵族根基。
沈砚静静立在一旁,一边看护着身旁之人,一边抬眼望向辽阔南疆群山。
放眼望去,连绵山脉层峦叠嶂,溪流重新叮咚奔淌,林间鸟兽渐渐探出身影,沉寂许久的山野,再度响起自然生灵的声响。曾经被心魔幻种侵扰的天地生灵,此刻尽数挣脱虚妄束缚,本心重归澄澈。
肆虐三界许久的墟主之祸,自此彻底画上句点。
从天启古城幻局迷踪,到南疆瘴林步步凶险,一路破除幻境、斩杀邪祟、斩断执念根脉,两人携手并肩,历经数次生死交锋,终究彻底覆灭残魂祸患,护住了三界苍生安稳。
片刻之后,阿念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清亮如初,透支的灵力恢复大半,身形也稳稳站直,不再有摇摇欲坠之感。
她转头看向身侧面色苍白的少年,瞧见他唇角未干的血迹,还有衣衫下隐隐透出的伤势痕迹,眉头微微蹙起,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灵韵,轻柔渡向沈砚体内。
“你伤势不轻,莫要硬撑。”
清灵之力渗入经脉,缓缓修复开裂的肉身脉络,中和体内残留的墟主戾气。
沈砚微微颔首,任由灵韵流转滋养伤势,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无妨,皆是皮肉神魂之伤,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只要祸患根除,一切便都值得。”
若非墟主执念深陷,妄图以众生苦难铸就自身大道,也不会落得魂飞魄散、万载谋划皆成空的结局。虚妄终究抵不过本心,邪祟终究难敌正道。
阿念望着焕然一新的南疆山河,轻声感慨:“人心执念最是难解,此番灾祸虽灭,可世间贪嗔痴念依旧存在,往后依旧会生出大大小小的心魔纷乱。”
墟主借众生妄念而生,如今残魂消亡,可根植于人心中的欲望执念无法彻底根除,往后三界依旧免不了纷扰劫难。
“人心本就百态丛生。”沈砚目光悠远,望向天际流云,“我们无法彻底抹去世人执念,却能守住本心正道,在祸乱初生之时及时阻拦,护得一方安宁。历经此番劫难,三界众生想必也会有所警醒。”
大道漫漫,除邪安世从不是一劳永逸之事,守护之路,本就步履不停。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远处林间忽然传来几道轻盈脚步声,几道熟悉的身影穿过复苏的林木,朝着祭坛方向快步赶来。
是一路分头行动、清扫残余瘴戾的青鳞等人。
青鳞身形矫健,鳞片在天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一路驱散零星残留的微弱浊气,抵达祭坛前,望见周遭清朗天地,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
“沈砚,阿念姑娘!”
他快步上前,环顾四周再也不见半点黑雾邪祟,语气满是欣喜,“看样子,墟主残魂已经彻底被剿灭了?”
随行之人也纷纷面露喜色,连日来压抑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祸患已然根除,南疆再无虚妄瘴祸。”沈砚微微颔首,出声回应。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大口气,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这段日子被瘴海幻境围困,时时刻刻提防幻丝侵扰、瘴魔突袭,如今终得太平。
青鳞踏上前,看向祭坛四周断裂的阵纹,又留意到两人身上明显的伤势,神色稍敛:“这一路想必打得极为凶险,你们二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几番死战,总算不负所托。”阿念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整片南疆,“阵眼破碎,执念脉络断绝,从此此地毒瘴不再滋生,幻境也彻底消散。”
“太好了。”青鳞由衷感叹,“南疆百姓长久饱受瘴气侵扰,生灵也备受摧残,如今灾祸平息,这片土地总算能慢慢恢复往日生机了。”
肆虐多年的灾难落幕,山林、溪流、生灵,都将在时光里慢慢复原,流离惶恐的百姓,也能够重返故土,安稳度日。
沈砚抬手望向苍穹之上,原本破碎暗沉的天幕已然愈合,风云流转平稳,天地道则恢复如常。
“南疆祸事了结,天启古城的隐患也随之彻底清除。”他缓缓说道,“墟主残魂覆灭,依附它而生的幻种、邪祟尽数消亡,三界此番动荡,算是真正平息。”
一场席卷多地、扰乱人心的浩劫,就此终结。
众人站在古祭坛之巅,迎着徐徐山风,俯瞰重归祥和的万里山川,心中皆是一片安稳释然。
待体内伤势稍稍稳固,阿念收回周身灵力,看向身旁众人:“此地危机已解,瘴林彻底安稳,我们也该动身返程了。”
在外奔波征战日久,祸乱平息,也该回归故土,休整疗伤,同时将南疆的结果传回各方,让所有人知晓劫难落幕的消息。
沈砚轻轻颔首,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袍,身上神火光芒收敛入体,重伤之下依旧身姿挺拔。
“启程吧。”
一行人转身走下古老祭坛,脚下石路再无阴冷凶煞,只剩平和安稳。
曾经步步杀机、迷雾重重的南疆瘴林,此刻草木葱茏,清风送爽。来时一路浴血破险,归去山河万里安然。
一行人循着来路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连绵山林之间。
天边流云缓缓游走,暖阳遍洒大地。
一场虚妄浩劫尘埃落定,而属于他们的修行之路、守世之途,依旧还在前方绵延展开。往后前路漫漫,风波或许仍会再起,但历经生死并肩,彼此心意笃定,正道初心不改,便可携手从容应对万般来日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