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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宗門禍亂古道驚寒
    諸天一百三十載,秋。

    南瞻部洲,青雲洞天。

    此地是浩劫之後新晉崛起的頂尖仙宗,佔據萬里靈脈樞紐,洞天靈氣充裕,天驕雲集,百年間風光無限,穩居南方修行界之首。

    往日里,青雲洞天戒律嚴明,弟子潛心悟道、砥礪修為,同門和睦,宗門興盛,是諸天盛世之下正道宗門的典範。

    可今日,這座千年仙宗,卻徹底陷入血色混亂。

    洞天主峰之前,劍氣縱橫,靈光炸裂。昔日並肩論道、共闖秘境的同門修士,此刻雙目赤紅、神色癲狂,手中仙劍相向,招招狠戾,不留半分情面。

    斷肢殘軀散落雲台,血色浸染青石地磚,淒厲的廝殺嘶吼,徹底撕碎了千年仙宗的靜謐祥和。

    “此宗氣運機緣,本就該歸我!你憑什麼壓我一頭?”

    “師尊偏心,宗門不公!百年隱忍,今日我便取而代之!”

    “殺了他們!奪了主峰靈脈!執掌青雲洞天!”

    癲狂的怒吼響徹天地,無數弟子徹底迷失心智。

    沒有血海深仇,沒有宗門背叛,甚至沒有半分像樣的爭端緣由。僅僅是心底無端滋生的嫉妒、偏執、貪念,便足以讓朝夕相伴的同門反目成仇,讓恪守千年的道心徹底崩塌。

    宗門長老厲聲呵斥,欲以正道法音鎮撫亂象,可話音未落,自身道心亦是劇烈震顫。心底驟然翻涌的暴戾與貪欲瘋狂滋生,多年穩固的道台搖搖欲墜,原本清明的神識被無盡雜念裹挾,轉瞬之間,堅守百年的道心壁壘轟然破碎。

    一念入魔,正邪傾覆。

    短短三個時辰,興盛鼎盛的青雲洞天,內亂燎原,血流成河。

    主峰靈脈被內亂劍氣撕裂,精純的天地靈氣變得駁雜渾濁,無數修行弟子自相殘殺,千年道統瀕臨斷絕。

    消息如風,瞬息傳遍南瞻部洲,震動整片南方萬域。

    諸天百年盛世,太平無戰,萬族和睦,從未發生過如此慘烈的宗門內亂。

    世人嘩然,無數修士心生惶恐,紛紛議論不休。

    “好好的仙宗,為何一夜自毀?”

    “皆是同門同道,素來無爭,怎會突然廝殺癲狂?”

    “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心性亂象,不似心魔入侵,不似邪祟擾神,更像是……人心本性驟然崩壞。”

    各大宗門紛紛自查山門,可無論如何推演佔卜、清掃結界、鎮撫心神,都找不出亂象根源。

    類似的異變,開始在諸天各處悄然爆發。

    西賀牛洲,隱世千年的清心古宗,全員道心浮動,弟子棄道逐利,宗門正道傳承險些斷絕;

    東海海域,水族部落無端內訌,世代和睦的同族彼此猜忌廝殺,海域靈韻動蕩不安;

    北俱蘆洲,萬族妖獸暴戾驟增,無故攻城襲林,打破了百年共生安穩的格局。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零散獨立的禍亂,遍布諸天四極八荒。

    每一處亂象,皆無外力作祟、無邪魔入侵、無災厄降臨,唯獨人心自潰,道心自毀。

    絕大多數修士、生靈依舊懵懂無知,只當是盛世日久人心浮躁,亂世心魔復發。唯有那些存活萬古、歷經數輪輪回浩劫的古老先賢,從這遍地詭異亂象之中,嗅到了一絲源自域外的冰冷殺機。

    西域,萬古道宗。

    這座自萬古輪回存續至今的古老宗門,是諸天現存最古老的道統之地,世代傳承守道經文,銘記萬古諸天秘辛,見證過無數次輪回覆滅、浩劫新生。

    宗門禁地,萬古悟道台。

    三位須發皆白、身披古樸道袍的老者端坐台上,周身道韻蒼古厚重,皆是活過數輪萬古的諸天至賢。

    此刻,三人心神緊繃,面色凝重至極,蒼老的眼眸中,盛滿了百年未有的驚駭與寒徹。

    身前虛空,一面古老道鏡懸浮浮動。

    鏡面之上,不再是山河錦繡、盛世繁華,而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漆黑細紋。

    那些細紋縴細入微、隱匿虛空、纏繞靈脈、扎根大地,如同無盡蛛網,悄無聲息籠罩整片諸天萬界。

    正是域外百年潛隱的暗絲!

    此前百年,暗絲太過細微、太過隱蔽,順應天地道序滋生,不毀山河、不動根基,完美隱匿在盛世祥和之下,任憑尋常大能推演探查,皆無法窺見蹤跡。

    直到今日,暗絲侵蝕靈脈過半,侵染人心日久,終于引發大範圍道心崩壞、宗門內亂,隱匿百年的詭異暗局,才徹底暴露在萬古道鏡之下。

    左側老者指尖微顫,蒼老的聲音帶著徹骨寒意︰“百年清平,百年蟄伏……原來從始至終,都不是天道安穩,是域外棋局,緩緩落子!”

    中間為首的老者凝視道鏡,眼底滿是沉痛與後怕︰“非心魔,非人欲。是域外暗絲竊據天地道序,潛移默化扭曲眾生道心,催化貪嗔痴念,腐亂世道根基。”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手段!”右側老者沉聲怒斥,“不掀劫雲,不破疆界,不毀山河,不驚沉眠三道。以最溫和的方式蠶食諸天根本,從內部腐爛道統、渙散人心、枯竭氣運!”

    萬古輪回,諸天歷經無數浩劫,見過寂滅屠界的凶煞,見過覆天滅地的劫罰,見過縱橫諸天的妖魔。

    可從未見過這般隱忍、陰毒、長遠的算計。

    殺人不見血,滅界不聞聲。

    待天地人心盡數潰爛,道序徹底扭曲,氣運消磨殆盡,無需域外一兵一卒,這片超脫輪回的新生諸天,便會自行崩塌、重歸腐朽,淪為域外掌中之物。

    為首老者緩緩閉上雙眼,百年安然、盛世繁華歷歷在目,對比此刻虛空遍布的暗黑蛛網,心底寒意徹骨。

    “難怪百年以來,世人漸忘守道大義,人心愈發驕縱浮躁,香火祭祀日漸稀疏。”

    “不是蒼生無義,是暗絲腐心,潛移默化,抹去眾生敬畏,消解天地執念,割裂諸天與三道之間的氣運羈絆!”

    最可怕的從不是毀滅,而是遺忘與疏離。

    青鱗化韻護界,龍氣萬古鎮疆;阿念融世歸塵,道息滋養蒼生;沈硯沉眠中樞,殘軀錨定諸天。

    三道殉道換來的諸天新生,本與天地氣運相融共生、牢牢綁定。

    可域外暗絲百年侵蝕,正在一點點斬斷這份羈絆。

    眾生遺忘守道之恩,便不再心生感念、不再滋生敬畏;萬民執念消散,三道留在世間的道韻根基,便會緩緩弱化、漸漸稀薄。

    無人銘記,則道韻無依;無人感念,則執念無根。

    長此以往,縱然三道萬古不滅、執念長存,也會被此方天地慢慢剝離、徹底遺忘,最終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這才是域外真正的殺招!

    誅道,先誅其名;滅道,先滅其念!

    “不能再等了。”

    為首老者驟然睜眼,眼底精光暴漲,神色決絕︰“暗絲蔓延日盛,再過百年,諸天人心盡腐,道序徹底崩壞,氣運枯竭,屆時縱使三道甦醒,也無力回天!”

    “諸天存亡,全系雲台!唯有喚醒中樞道者,以三元正道本源,滌蕩域外暗絲,重定天地道序,方能破此萬古死局!”

    話音落下,三位萬古先賢同時起身,立于悟道台之巔。

    三人雙手結印,周身古老蒼厚的道韻沖天而起,貫通天地。

    三道橫跨萬古、承載諸天最古老道統的金色道音,穿透萬里虛空,跨越千山萬水,朝著九天雲台的方向,浩蕩傳響!

    “諸天危局,暗絲腐世!”

    “守道尊主,速速歸醒!”

    道音純粹浩大,不含殺伐,不帶戾氣,唯有萬古懇切、諸天存亡的執念,層層疊疊,直沖九天!

    百年寂靜的九天雲海,第一次被外來道音撼動。

    繚繞萬年的縹緲仙雲劇烈翻涌,層層雲台禁制微微震顫,沉寂百年的諸天中樞,響起久違的天地回響。

    雲台陣心,盤膝沉眠的白衣身影,依舊紋絲不動。

    霜白長發靜落肩頭,殘破道袍無風微動,神魂依舊深陷漫長道眠,道心冰封沉寂,對外界的浩蕩呼喚,毫無回應。

    百年損耗太重,道基破碎太深,他的沉眠早已與諸天中樞深度綁定。

    非滅界傾覆、非本源崩塌,不足以喚醒這具枯朽守道之軀。

    萬古道音持續響徹虛空,一遍遍回蕩諸天,震徹雲海,卻始終無法觸及陣心深處沉睡的神魂。

    西域悟道台上,三位老者道力透支,面色愈發蒼白。

    一次次徒勞傳音,換來的只有雲台無盡的寂靜。

    良久,道音漸歇,金光消散。

    一位老者望著九天方向,滿目蒼涼嘆息︰“九重終劫耗盡其所有本源,道眠鎖魂,根深難醒……中樞道尊,已然沉睡太深了。”

    “三道之中,淨水融世、龍魂散韻,只剩執念長存,無有形神可醒。唯一能鎮諸天、清暗絲、定道序的沈尊主,沉眠不醒。”

    “難道……這片超脫輪回的新生諸天,終究還是要葬送于無聲暗局之中嗎?”

    蒼天無言,雲海寂然。

    四極長空,浩蕩龍氣依舊萬古流淌,卻擋不住地脈深處暗絲蔓延;

    九州山河,溫潤淨水道息依舊潤物無聲,卻洗不盡眾生心底滋生的腐念。

    盛世繁華依舊,人間煙火未歇。

    可只有極少數人知曉,諸天最後的希望,被困在九天雲台的無盡沉眠之中。

    混沌域外,虛無天幕之下。

    佝僂黑袍老者望著傳回的諸天畫面,看著徒勞傳音的三位古賢,看著紋絲不動的九天雲台,沙啞低語︰“主上,諸天古賢已窺破暗局,試圖喚醒三道。”

    晦暗天幕之上,那雙淡漠的眼眸微微開合,掠過一絲極淡的嘲弄。

    “無妨。”

    “睡去的人,哪有那麼容易醒。”

    “百年根基虧損,萬古道軀殘破,他若輕易甦醒,不等我等出手,自身道基便會率先崩塌、神魂俱滅。”

    “我倒要看看,是他執念撐得住,還是這諸天,先一步爛盡。”

    風寂萬古,暗絲無聲。

    一場無人可解的天地死局,靜靜籠罩這片看似鼎盛的諸天。

    沉眠未醒,亂世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