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令傳遍諸天四極,萬族各司其職。
九州凡塵褪去市井喧囂,一座座祭天台香火綿延,凡民靜心守念,穩固心防大陣根基;人族各大宗門關閉山門,放下往日宗門博弈,弟子潛心打磨道基,追尋本源大道。
南疆群山之中,蒼衍真人攜一眾隱界古修踏入三元遺府。
此地是上古三元道君休憩論道之地,億萬年來被層層道印封鎖,過往僅有零星道札能夠向外流傳。伴隨著三元青石復甦,遺府外厚重的禁制緩緩向兩側分開,塵封萬古的殿宇終于完整現世。
殿內書卷如山,玉冊林立,無數刻錄著上古真相的道藏靜靜懸浮在虛空,蒙著一層歲月塵埃。
蒼衍真人抬手拂去一卷泛黃獸皮古卷上的塵霧,目光落于文字之上,越往下閱覽,神色越是凝重。
身旁一眾古修屏息靜立,殿內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
“找到了……上古最終之戰完整記載。”蒼衍真人聲音低沉,緩緩誦讀古卷文字,“混沌虛空,僅為界域屏障。混沌之外,存有一重隔絕萬道的疊淵,世人稱其為歸墟疊界。”
“疊界內生一源,名喚寂源。無形體,無喜怒,唯一本能便是消融一切異類道韻。三元道君當年勘破天機,知曉寂源持續擴張,終將吞噬諸天。”
一名白發古修眉頭緊鎖︰“所以,淵主、寂滅至尊,皆是寂源衍生而出?”
“不盡然。”蒼衍搖頭,指尖劃過古卷紋路,“淵主最初乃是諸天修士,心生逆道之念,誤入疊界邊緣,被寂源侵染,化作第一枚投向諸天的火種。域外寂滅至尊,則是寂源分化出的先行者。”
“這麼多年,寂滅至尊不斷挑起戰亂、散播妄念,目的便是持續消耗三元封印,一點點拓寬疊界與諸天之間的通道。誅心棋局,正是為了試探諸天根基,觀察萬族道心強弱。”
真相層層剝開,殿內一片死寂。
眾人先前以為寂滅至尊是最終大敵,如今方才明白,他不過是寂源延伸出來的觸手。斬去觸手,只要本源尚存,依舊會滋生出新的黑暗。
“三元道君並未徹底摧毀寂源。”蒼衍真人繼續讀道,“寂源根植于虛無法則,無法被徹底抹殺。先輩所能做到的極限,便是鑄造三重封印,隔開諸天與歸墟疊界,延緩本源侵蝕。”
三重封印。
第一重,界域屏障,也就是如今四極大陣鎮守的諸天邊界;
第二重,心神隔絕,正是剛剛鑄就的萬族心防大陣;
第三重,也是最為核心的一重——本源道鎖,扎根在諸天大地脈絡深處。
蒼衍真人猛地抬眼︰“前兩道屏障,我們如今已然補足。可第三重本源道鎖,歷經萬古歲月侵蝕,早已布滿裂痕。方才三元青石警示‘百年之內,本源歸墟’,便是道鎖瀕臨破碎的時限!”
一旦本源道鎖崩斷,歸墟疊界之力將直接涌入諸天地脈,山河靈脈消融,生靈道基瓦解,無需廝殺征伐,整片諸天會慢慢褪成一片毫無生機的虛無。
同一時刻,四海極淵。
鮫人世子靜立于萬丈深海之下,無盡碧藍海水環繞周身。海族千萬修士分列深海祭壇,源源不斷催動碧海道力加固外層結界。
深淵盡頭,原本穩定的域外潮汐,開始出現不規則的紊亂波動。一縷縷淡灰色、不同于混沌魔氣的氣流,自結界縫隙緩慢滲透進來。
氣流觸踫周遭海族靈貝,原本鮮活的靈貝光澤飛速褪去,生機無聲消散。
“好詭異的力量。”鮫人世子伸手,指尖凝起一層碧水屏障攔下一縷灰霧。
灰霧沒有爆發沖擊,沒有侵蝕心神,只是靜靜消融碧水道韻,溫和卻不可逆。
“不攻人心,不毀結界,只消融一切道力生機,這便是歸墟疊界的本源之力。”鮫人世子輕聲感慨,心底寒意滋生。
混沌之力尚可抗衡,妄念可以用心防大陣隔絕。可這種緩慢消融萬物的寂源氣息,尋不到正面交鋒的對手,防不勝防。
九天雲端,九尾幼狐駕馭勘虛天網游走諸天邊界。
綿延萬里的狐火交織成細密光幕,穿透混沌黑暗,向著更深處的疊界不斷探查。可每當狐火即將觸及那片灰色領域,便會如同冰雪遇沸水一般,悄無聲息消散。
“甦清寒!”九尾狐身一閃,瞬息抵達諸天最高空域,落在甦清寒身旁,“疊界邊緣遍布消融之力,任何探知手段都無法長久深入。我只能隱約看見,無數灰霧自疊界內部向外蔓延,如同漲潮一般,緩緩涌向諸天結界。”
甦清寒靜靜俯瞰下方萬里河山,萬族心念化作的微光持續流轉,穩固心防大陣。
她早已從三元道印傳遞的訊息中知曉寂源的特性。
硬踫硬,行不通。
寂源沒有固定形體,不存在可供斬殺的本體。只要諸天大道與之存在本質沖突,消融便永不停歇。
“三元先輩留下三重封印,只給出延緩之法,未曾記載徹底破局之道。”甦清寒緩緩開口,“說明在他們所處的時代,沒有找到抗衡寂源的出路。留給我們的百年時光,便是諸天唯一的機會。”
“難道只能被動死守,等待道鎖崩碎?”九尾狐眸中閃過焦灼。
“並非如此。”甦清寒抬手握緊掌心三元道紋,“先輩以自身道軀化作封印,並非單純阻擋黑暗。他們是在等待諸天孕育出獨屬于自身的圓滿大道。”
“上古之時,萬族紛爭不斷,人心散亂,道韻割裂。故而無力對抗寂源。如今,我們鑄就內外雙陣,萬族同心,道韻歸一。這便是三元先輩等候無數歲月的契機。”
想要抵御歸墟寂源,依靠封鎖遠遠不夠。唯有諸天大道足夠強盛、足夠圓滿,方能與寂源的消融之力分庭抗禮。
就在此刻!
整片諸天大地,所有靈脈同時輕輕震顫。
大地深處,那一道貫穿九州四海、維系本源道鎖的古老光鏈,悄然亮起無數細密裂紋。淡淡的灰色霧氣,順著裂縫緩緩上浮,滲透進山川土壤。
西漠昆侖,幾株千年靈木枝葉迅速枯黃;北境霜淵,千年不化的寒冰一點點化作虛無;南疆靈泉,活水漸漸失去靈氣。
本源侵蝕,已經提前開始。
警報順著地脈道韻,瞬息傳至諸天各處。
蒼衍真人率領一眾古修自三元遺府破空飛來,神色凝重︰“本源道鎖裂痕加劇,寂源滲透速度遠超古籍記載!留給我們的時間,恐怕不足百年。”
甦清寒目光望向域外無盡黑暗,聲音傳遍在場所有人︰“死守封印只是拖延。接下來,我們要做兩件事。其一,尋遍諸天,搜集三元道君散落世間的殘余道基,修補本源道鎖;其二,推動萬族大道相融,鑄就諸天圓滿道體。”
“兩條路,並行不悖。”
“九尾,繼續掌控勘虛天網,持續監控疊界灰潮動向;蒼衍真人,帶領古修尋訪諸天上古遺跡,搜尋三元遺留道基;鮫人世子鎮守四海,攔截滲透進來的寂源灰霧。”
“我遍歷九州四極,接引萬族道韻,推動大道合一。”
眾人齊齊躬身領命。
正當眾人準備分頭行動之時,遙遠的混沌深處,一道熟悉的幽暗身影緩緩顯現。
是域外寂滅至尊。
他並未率軍進攻諸天結界,只是孤身立于混沌與疊界的交界地帶。隔著遙遠虛空,遙遙望向諸天。
那張籠罩黑霧的面容,隱約透出一絲詭異的笑意。
“你們尋遍諸天,亦無解局。”
聲音跨越虛空傳入眾人耳中,淡漠冰冷,“我不過是寂源棄子,掙扎再多,終究難逃歸墟結局。三元道君沒能做到的事,你們,一樣做不到。”
話音消散,身影再度隱入黑暗。
九尾怒甩狐尾︰“此賊依舊為寂源效力,故意擾亂我等道心!”
甦清寒神色平靜,未曾被這番話語動搖半分。
“他想動搖我們的信念。可他不懂,諸天生靈生生不息,大道傳承薪火不絕。”
“三元先輩未能完成的使命,今日,由我們接續。”
風起諸天,億萬心念之光轟然升騰。
內外兩大守護大陣全力運轉,金光漫徹四極八荒。
一場尋找三元遺基、熔煉諸天大道、對抗歸墟寂源的漫長征程,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