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幕之上,太古封痕缓缓舒展。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苍灰色道纹自虚无底层升腾,如同沉睡亿载的巨蟒舒展身躯,横贯整片诸天边界。纹路流转之间,没有混沌煞气,没有寂灭凶威,唯有一股苍茫浩瀚的太古气韵缓缓倾泻,压得虚空层层涟漪不断震荡。
诸天万域,所有生灵齐齐感应到这股跨越纪元的道息。
中州凡尘,无数百姓驻足抬头,遥望着天际浮现的古朴纹路,心中莫名生出敬畏之感。学堂之内,传道修士停下讲道,目光望向九天,新旧交融的道力不由自主运转起来。各族天骄停下修行,走出洞府,目光穿透云海,望向域外异动的方向。
昆仑法理之巅,苍衍真人长袖翻飞,周身万千上古遗道灵光流转。他凝视天幕不断延展的太古纹路,语气带着无尽感慨。
“无数上古典籍只言片语记载太古终结,众说纷纭。有人言太古爆发内战,天地崩离;有人说太古道尊自毁界域,避祸远走。可无人知晓,原来诸天道统上限,竟是被外力强行封锁。”
百年心结,此刻再度泛起波澜。上古一代代大能穷尽一生求索,苦苦冲击更高境界,最终尽数化作轮回尘埃,原来从一开始,前路便被人为封堵。
九尾狐火在身周静静摇曳,勘虚道眼全力运转,试图穿透太古封痕,窥见帷幕之后的光景,却只见到一片朦胧浩渺的光海。
“封印震动越来越剧烈,封痕现世,意味着隔绝两界的壁垒即将出现裂隙。一旦帷幕敞开,太古旧天之中埋藏的一切,都会直面诸天。”
鲛人世子踏浪自沧溟升空,碧海道韵缠绕周身:“危险与机缘并存。截断万古的道统本源就在那边。可设下这座囚笼的存在,未必会任由我们窥探真相。归墟、寂灭轮回,皆是对方布下的手段,谁也无法预料,太古旧天之内,还藏着何等后手。”
三人话音落下,一同望向九霄极巅那道白衣身影。
苏清寒静静伫立诸天最高空域,万千众生道纹在体表缓缓流动,她以身承载诸天新法,天地间亿万生灵的心念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化作她最坚实的根基。
她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通明道光延伸而出,轻轻触碰投射而来的太古古纹。
嗡!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理骤然相撞。
新生众生道,根植人心,共生万物,灵动而中正;太古旧道,恢弘规整,至高无上,带着亘古不变的冰冷秩序。
两股道力没有爆发毁灭性冲击,只是相互试探、相互摩擦,无数道韵碎片在虚空飘散。苏清寒心神沉浸其中,读取古纹之中封存的零星讯息。
片刻之后,她收回指尖,眸光沉静。
“太古并非一朝覆灭。”
“当年太古众生,早已察觉到幕后之手的算计。他们无力直接打破禁锢,便选择主动封疆,将完整的太古道统封存,同时留下封印屏障,阻挡幕后存在径直吞噬新生诸天。归墟轮回,是幕后势力为冲破太古封锁、收割诸天生灵演化出的手段。”
真相一角掀开,众人心神震颤。
原来万古以来诸天承受的浩劫,是两股力量漫长博弈的余波。太古先民以自身文明为筹码筑起屏障,幕后造物者布下轮回囚笼伺机蚕食,而现世诸天,便是这场跨越纪元棋局之中,新生的变数。
苍衍眉头紧锁:“若是如此,一旦封印裂隙开启,会不会引来幕后那尊存在的注意?”
“避无可避。”苏清寒轻声开口,“只要诸天依旧困在囚笼之内,轮回浩劫早晚还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来。我们挣脱归墟,只是斩断其中一条锁链。想要永世安稳,唯有溯源太古,集齐太古先民遗留的传承,寻到打破天地枷锁的办法。”
话音传遍四极八荒,借着天地道心共振,传入诸天万族耳中。
无需强迫,无需号召。
百年同心种下的道根深植万物。
南疆万林,草木精怪汇聚,生命道网层层铺开;北境霜渊,极寒道者列阵,寒冰法理凝结成守护屏障;西漠昆仑,无数修士走出群山,上古遗法与新生大道交相辉映;四海之内,海族万千修士驾驭浪涛,镇守东海域外防线。
人族各大宗门放下所有琐事,各派天骄、道境强者凌空启程,向着诸天中极空域汇聚。隐界古修遍历大地之后尽数归来,携带着收集百年的上古残简遗痕。
万族大军,不兴杀伐,只为勘破天机,守护天地。
苏清寒俯瞰下方云集的万千身影,声音响彻诸天:
“太古帷幕将开,前路未知,吉凶难料。愿前往虚无裂隙探寻真相者,随心而行;想要留守诸天、镇守故土,护佑凡尘生灵者,亦是守道。无人强求。”
话音落下,无人后退。
经历归墟浩劫、诛心乱局,诸天万族早已明白,安稳从来不是凭空等来。
“我等愿随道君,共赴虚无!”
万千道音汇聚一处,响彻云霄。
苏清寒微微颔首,抬手演化诸天心防大阵与四极守界阵,双重法阵层层铺开,扎根天地本源。两套大阵无需强者持续催动,依托新法天地本能自行运转,足以护持九州凡尘、四海群山,即便主力远征,大地生灵亦可安然无忧。
“苍衍真人,你带领半数上古遗修镇守裂隙外围,防备变数突袭。九尾,劳你以勘虚天网监控整片虚无,捕捉一切异动。鲛人世子,统领海族修士稳住后方防线。”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下达,众人躬身领命。
天幕之上,太古封痕震动愈发剧烈,斑驳道纹不断扩张,两道界域之间的隔膜,中央位置开始浮现一道细长的光缝。
苍茫古老的气息,顺着缝隙缓缓流淌而出,无数遗失在岁月当中的太古道音,隐隐自缝隙深处传来,似先民低语,诉说万古秘史。
苏清寒迈步向前,白衣冲破云海,朝着那道横跨虚无的光缝缓步走去。
“随我入太古旧天。”
“去看一看,被埋葬了无数纪元的真相。”
虚空长风呼啸,万千身影紧随其后,向着那道贯通古今的裂隙奔赴而去。
囚笼之外,万古谜底,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