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遍洒九州,苏清寒踏云自云台秘境落至中州大地。
脚下沃土绵延千里,凡尘城池炊烟袅袅,街巷之间修士与凡人共处,传道之声此起彼伏,一派盛世祥和景象。可透过繁华表象,她的目光能够洞穿厚重地壳,看见深埋在地脉脉络缝隙里星星点点的灰黑色暗渊残痕。
如同潜伏在血肉之中的旧疾,安静蛰伏,静待时机卷土重来。
她立于中州天地中枢,抬手轻扬。
漫天鸿蒙清光不再漫无目的地涤荡四方,化作亿万道纤细道纹,缓缓沉入大地、汇入灵河、萦绕群山。
这是生生大道镌刻于世的永恒印记。
无需持续消耗道主本源,长久悬于诸天天地法理之内,时时刻刻缓慢消融地底潜藏的暗渊残根,日复一日,岁岁不止。
做完根基布局,苏清寒神念传向诸天各处,号令万族大能、守道宗门宗主、新生代天骄领袖齐聚中州通天坛。
消息如风,瞬息传遍四极八荒。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中州通天坛自上古之后再度盛会大开。
高台绵延百里,玉柱直插云霄。苍衍真人带领南疆隐界修士立于一侧;四海海族诸尊携鲛人世子踏浪而来;西极雪山道宗、北境守剑一脉尽数赴约;六大守道宗门长老齐聚坛前。
曾经巡守北境、力抗残浊虚妄的白衣少年剑客,带领一众新生代天骄位列前方。万族林立,修士如云,亿万道目光齐齐望向通天坛最高处那道白衣身影。
苏清寒静立坛巅,鸿蒙微光环绕周身,声音不高,却响彻整片通天坛,传入每一人识海。
“诸位皆知,执棋者陨落,浩劫硝烟散尽。可暗渊遗浊扎根诸天地脉,虚妄心魔藏于大道缝隙。有形之战已然落幕,无形守心之战,永无休时。”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展,虚空浮现诸天地脉图景。无数细微灰斑遍布山河脉络,清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今日鸿蒙清光,只能压制残浊,无法一朝根除。若我辈懈怠,千年之后,虚妄再起,人心再度动荡,昔日浩劫惨剧或将重演。”
人群之中一阵默然。
无数修士历经血战,本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享太平盛世。此刻方才醒悟,安宁从不是永久的馈赠。
苍衍真人上前一步,拱手问道:“道主,依你之见,该如何长久应对此患?”
“守道不可依靠一人庇护,诸天不能仰仗独一强者。”苏清寒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我立下三道新规,传薪诸天,永世奉行。”
“其一,广设静心道坛,散布四海四极。坛内铭刻守心道纹,供各族修士、凡尘众生自省心神,日日涤荡杂念,抵御虚妄侵染。”
“其二,常设边境巡守试炼。新生代修士轮流奔赴虚空裂隙、荒芜边境历练,不只为斩除邪祟,更是于孤寂荒芜之中磨砺本心,认清守道之责。”
“其三,万族互通道统,破除种族壁垒。人族、海族、山林古族共享心防法理,彼此守望,一方遇浊,八方驰援。”
三条新规缓缓道出,条理分明,立足长久。
白衣少年剑客上前,执剑躬身:“我北境少年一脉,愿终身驻守边疆试炼之地,世代巡守虚空裂隙,绝不令残浊悄然蔓延!”
鲛人世子随之行礼:“四海海族掌控万道水脉,负责监察海底灵脉异动,一旦浊雾滋生,第一时间预警!”
南疆古修、西极雪山修士相继表态,万族之声此起彼伏,响彻通天坛。
苏清寒微微颔首,指尖凝聚一道本源鸿蒙印记,凌空刻画在通天坛中心巨大石碑之上。
石碑嗡鸣震颤,金光冲天,《诸天守心盟契》五个大字缓缓浮现,万古不灭。
“凡入盟者,不以力量论高低,唯以本心定根基。不求长生逍遥,但求山河长存。”
“今日立誓,天地为证,万灵为鉴!”
苏清寒率先垂首盟誓。
下方万千修士齐齐躬身,声浪汇聚一处,直冲云霄:
“今日立誓,天地为证,万灵为鉴!守本心,涤虚妄,护诸天,续生生大道!薪火代代相传,永不懈怠!”
盟誓之声震荡天地,与遍布大地的鸿蒙道纹彼此呼应。整片诸天的天地道韵骤然升华,人心凝聚形成一道无形巨墙,牢牢隔绝虚妄滋生的土壤。
就在万众盟誓、大道共鸣之时。
苏清寒眉心微微一动,感知再次触及诸天之外的虚无深处。
那一缕古老幽暗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加清晰。
虚无深处,仿佛有无数沉睡的庞然大物缓缓苏醒,沉寂万古的暗流正在缓慢涌动。
执棋者仅仅是先行者,那片原始虚无之中,存在远比棋局更加恐怖、更加原始的黑暗本源。
她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根除地脉残根、稳固诸天人心,只能解决内部隐患。想要洞悉虚无古暗的秘密,杜绝未来跨界大祸,不能仅仅固守诸天疆域。
她需要前往诸天边界,跨越交界虚空,近距离探查虚无深处的异动。
此行凶险未知,前路一片茫然,绝不能牵动诸天主力。诸天万族刚刚建立守心体系,根基尚浅,万万不可群龙无首。
苏清寒目光望向坛前一众大能与新生代领袖。
“诸天内部守心涤浊之事,便托付诸位。我将前往诸天与虚无交界之地,探查虚空异动源头。”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苍衍真人急忙上前:“道主!虚无凶险莫测,昔日执棋者便诞生于彼处,如今古暗苏醒,孤身前往太过危险,请准许我等随行!”
“不可。”苏清寒轻轻摇头,目光沉静,“诸天不可无人镇守。地底残根尚在,人心尚需稳固,万族需要有人主持大局。一旦大批强者随我离开,四极防线空虚,若是残浊趁机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身为鸿蒙道主,执掌生生大道,进退有余。”
她顿了顿,看向那名白衣少年剑客:“待我离去之后,巡守试炼全权交由新生代统筹。大道传承,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中。”
少年剑客紧握长剑,郑重躬身:“我等定不负嘱托,守住诸天山河,静候道主归来!”
盟誓大典缓缓落幕,万族相继散去,奔赴四方,着手修建静心道坛,排布巡守路线。
通天坛渐渐恢复宁静。
暮色垂落,晚风拂过高台。苏清寒独自立于石碑之前,凝视《诸天守心盟契》。
她抬手轻轻抚过石碑纹路,万千鸿蒙道韵留下一道守护印记,若是诸天遭遇倾覆危机,印记将会传讯虚空。
做完一切准备,白衣身影一步踏出,身形冲破诸天外层界膜,向着辽阔无边、沉寂幽暗的交界虚空飘然远去。
诸天之内,灯火万家,道韵绵长,守心大业徐徐铺开。
诸天之外,虚空茫茫,古暗渐醒,一场跨越万古的全新探索,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