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迷霧浩蕩無垠,鴻蒙氣流翻涌不息。
甦清寒白衣流光穿行其間,道核之內,第一枚混沌本源殘片靜靜蟄伏,與上古劫牒相互映照,源源不斷流淌出最原始的混沌本源,溫養她的道基與神魂。
圓滿衡道在悄然蛻變。
若是從前,她的衡道是後天勘破萬法、制衡失衡所得的圓滿;而今融合上古本源殘片,她的道力開始沾染開天闢地之初的原生法理,古今交融,內外合一,愈發貼近混沌最初的圓滿秩序。
溯源瞳隱于眸底,無形無相,卻能穿透千萬層混沌迷霧,精準鎖定前路坐標。
劫牒指引的第二處殘片落點,位于混沌偏域深處,一片亙古死寂的殘破星域。
那里並非界域天地,而是上古混沌大戰的終極戰場之一。
億萬載之前,無數上古星辰、太古道星于此炸裂崩塌,無數道尊大能于此浴血隕落,星辰碎骨、道軀殘骸、本源燼火堆疊萬里,最終形成一片永遠無法消散的荒蕪殘墟。
世人稱之——隕星殘墟。
越是靠近目標空域,周遭的混沌氣息越是冰冷死寂。
原本溫潤飄搖的鴻蒙靈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細碎的星辰殘屑、冰冷的道力碎痕、以及一縷縷沉澱萬古、揮之不去的鐵血殺伐氣息。
空氣中,除了域外侵蝕的幽暗濁息,更縈繞著無數上古道尊臨死前的不屈道韻。
一柔一邪,一正一逆,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片殘墟之中僵持、糾纏、拉扯了億萬載歲月。
嗡——
道核劫牒輕輕震鳴,似是生出無盡悲憫。
甦清寒放緩身形,緩緩駐足于殘墟邊界。
抬眸遠眺,滿目皆是觸目驚心的荒蕪與殘破。
無垠黑暗之中,無數斷裂崩塌的巨型星辰殘骸懸浮虛空,有的半截碎裂,有的徹底化為碎石星沙,層層疊疊,綿延億萬里星域。
破碎的星辰岩體之上,布滿兩種紋路。
一種是上古道尊搏殺留下的璀璨道痕,金光不滅,正氣凜然;
一種是域外外敵肆虐留下的漆黑蝕印,深入星骨,腐蝕本源。
整片隕星殘墟,是一本攤開在混沌之中、寫滿悲壯與慘烈的上古戰史。
“萬古忠骨,沉眠于此。”
甦清寒輕聲嘆語,語聲含著肅穆。
諸天萬古記得濁主禍亂、記得歸墟黑潮、記得宿命棋局的紛爭,卻早已遺忘,這片混沌深處,有無數上古先驅,以身殉道,以命守界,硬生生擋住了域外大敵的全域入侵,為後世諸天掙下了億萬載存續之機。
他們戰死于此,尸骨成墟,道韻成風,最終淪為無人問津的歲月塵埃。
踏空一步,白衣身影踏入隕星殘墟空域。
腳下虛空浮動細碎星沙,每一粒星沙,都是一顆上古星辰破碎後的本源余燼。
剛剛深入殘墟千里,周遭虛空驟然一暗。
漫天浮動的星屑驟然停滯,殘存的古道風徹底凝滯。
不同于迷塵古界的濁化生靈圍殺,此地的凶險,是源自萬古戰死之力的失衡暴亂。
轟隆隆——
深處殘墟之中,數道殘破巨大的星辰骨架猛然震動!
無數附著漆黑蝕紋的星骨騰空而起,在幽暗虛空快速拼接、組合,化作數尊高達千丈的星骨戰軀。
它們沒有神智,沒有靈智,是上古星辰崩碎之後,被域外侵蝕污染的星核殘力,自發凝聚而成的墟衛。
軀殼是上古星辰本源,力量是域外幽暗濁力,攻守兼備,悍不畏死,永恆駐守這片殘墟,斬殺一切闖入的溯源者。
數尊星骨墟衛空洞的骨眸亮起漆黑幽光,沉重的星骨巨拳裹挾著破碎星辰的磅礡巨力,帶著撕裂虛空的轟鳴,同時朝著甦清寒轟然砸落!
拳風所過,虛空層層崩塌,細碎星沙瞬間湮滅。
甦清寒眸光平靜,未曾拔劍。
她抬手輕展掌心,三色衡道靈光徐徐鋪開,化作一方溫潤遼闊的衡道結界,穩穩托住漫天砸落的巨力。
砰砰砰——!
數聲巨響連環炸響!
千丈星骨巨拳盡數砸落于衡光結界之上,狂暴的力量震蕩席卷四方,震得周遭星辰殘骸不斷崩裂剝落。
可那看似薄弱的三色光罩,卻穩如萬古神山,不動分毫。
衡道制衡萬物,最善鎮御暴亂失衡之力。
這些墟衛的力量,是星辰本源與域外濁力糅合的畸形失衡之力,恰恰被衡道法理天生克制。
“身死道殘,被毒裹挾,萬古不得安息。”
甦清寒眸光微動,心生悲憫。
她不願斬碎這些殘存的上古星辰遺骨。
抬手之間,衡道光韻陡然變得柔和、綿長、溫潤,化作萬千流光細縷,絲絲縷縷滲入每一尊星骨墟衛的軀體深處。
衡光入體,祛濁、正本、歸衡、安靈。
那些肆虐暴戾的域外蝕紋,在溫潤衡道之力的梳理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消散、湮滅。
狂暴的星骨巨力漸漸平息,空洞的骨眸之中,漆黑幽光緩緩黯淡。
數尊千丈星骨戰軀,動作從瘋狂殺伐,逐漸變得遲緩、溫順,最終靜靜佇立虛空,再無半分攻伐之意。
被禁錮萬古的星辰本源,徹底擺脫域外侵蝕的操控。
甦清寒輕聲道︰“歸寂吧。”
一語落。
數尊巨大的星骨戰軀轟然散開,重新化作漫天細碎純淨的星辰本源,輕輕飄落,回歸殘墟大地,化作滋養這片古戰場的溫厚靈氣。
殺伐散盡,虛空復歸平靜。
可就在域外濁力被盡數淨化的瞬間——
殘墟最深處,一顆橫貫億萬里空域、半截崩碎的至尊星辰殘骸之上,一道蒼老、疲憊、卻依舊凜然不屈的意識,緩緩甦醒。
“後輩衡道者……?”
古老的意念之聲,不震天地,不傳虛空,唯獨輕輕落在甦清寒的識海之中。
不同于域外遺魂的漠然冰冷,亦不同于濁主的偏執瘋狂,這道聲音,滿是上古歲月的滄桑,滿是浴血守道的執念,帶著萬古不滅的守道正氣。
甦清寒眸光一凝,抬眸望向殘墟最深處。
溯源瞳微微亮起,穿透層層堆疊的星辰殘骸,窺見了那道隱匿億萬年的身影。
那是一具盤坐于至尊星核殘骸之上的殘破道軀。
身軀大半早已崩壞,骨肉消融,神魂近乎寂滅,只剩下一縷殘弱至極、死死吊著一線生機的道尊殘念。
他身披破碎不堪的上古道袍,脊梁依舊挺直,雙手結著守護混沌的無上道印,哪怕身死道殘,殘念不滅,依舊永恆保持著鎮守空域的姿態。
億萬載風雨沉浮,萬古歲月侵蝕,從未更改。
他是戰死于此的上古道尊之一。
是真正親歷域外大戰、正面搏殺外敵、以身軀封印殘墟裂隙的守道大能。
“晚輩甦清寒,修衡大道,補混沌殘局,清萬古濁禍。”
甦清寒肅然拱手,身姿端正,滿心敬畏。
面對這些以身殉道、護佑諸天的上古先驅,縱使她已是圓滿衡道、執掌萬古機緣,依舊心生無盡尊崇。
殘墟深處,那具殘破道軀微微一顫。
蒼老的殘念輕輕嘆息,帶著萬古孤寂,帶著難以置信的欣慰︰
“衡道……失傳億萬載的均衡大道,竟真的有人重修圓滿。”
“上古一戰,混沌崩塌,正法盡滅,我們以為……諸天再無溯源守道之人。”
“沒想到,末世殘局,終有執道後輩,踏遍殘墟,重啟萬古歸途。”
殘念浮動,一縷微弱的古道光,自殘破道軀之中緩緩升起,輕輕落在甦清寒身前。
“吾名,玄宸道尊。”
“上古末期,率諸天星道修士駐守此方空域,阻擊域外跨界大軍。”
“此戰大敗,同袍盡隕,星辰盡碎。吾以殘軀封印域外滲透裂隙,留一線殘念鎮守此地,只為等待一日,有後輩大能溯源至此,續守道薪火,清萬古遺毒。”
玄宸道尊的殘念愈發透明,存續億萬年的本源即將耗盡。
它望著甦清寒,鄭重托付︰
“此墟深處,藏第二枚本源殘片。”
“亦藏上古大戰遺留的域外裂隙殘根。”
“迷塵古界的只是域外遺僕,而此處,是真正通往域外黑暗的微小裂口,萬古以來,不斷外泄侵蝕道韻,浸染諸天混沌。”
“後輩,你若要取殘片,必先封裂隙、斷禍根。”
話音落下,殘墟最深處的幽暗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細微的漆黑縫隙!
絲絲縷縷比之前所有濁力都更加純粹、更加陰冷、更加恐怖的域外黑暗氣息,緩緩外泄而出,籠罩整片隕星殘墟。
真正的凶險,此刻方才顯露。
甦清寒眸光堅定,重重點頭︰
“道尊安心。”
“萬古遺禍,我來斬斷。裂隙邪根,我來封印。本源殘片,我來取回。”
“前輩億萬載孤守,今日,後輩替你接下這萬古守道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