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入口被自爆掀起的万千巨石彻底封死，滚烫的冲击波一层层向外涤荡，山石被高温烤得通红，地表裂开密密麻麻的赤红裂隙，丝丝缕缕的地火烟气不断翻涌升腾。
洞外，狐獠族长正指挥大军带着难民与归降的岩熊族人全速向北撤离，身后不断传来大地震颤的闷响，每一次震动，都让众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岩洞巨石壁垒之后。
爆炸的火光散尽，苏清寒白衣猎猎，衡古玉撑开一层厚实的黑白光罩，将爆炸余波尽数隔绝在外。四周滚落的烧红岩石撞在光幕之上，瞬间化作飞灰。
眼前是一堵数十丈厚的浑然山岩，普通仙法蛮力根本无法快速轰开。若是强行猛轰，震动反而会刺激地底已经躁动的地脉，提前引爆那门灭世禁术。
“不能硬破。”
苏清寒眸色沉静，溯源瞳微光流转，视线穿透厚重岩层，直抵岩洞深处的古老祭坛。
岩层之下，巨大的岩熊祭坛通体暗红，无数血色纹路顺着石壁蔓延扎根地底，地脉深处滚滚滚烫的赤色地火顺着纹路源源不断涌上祭坛。岩熊族长屹立祭坛正中，浑身被漆黑妄火包裹，双手不停掐动禁术印诀，口中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
他周身皮肉不断被妄火灼烧碳化，又靠着部族地脉精血不断重生，痛觉已经彻底麻木，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执念。
“燃地脉，竭族源，化万劫，归虚无……”
咒音回荡幽深洞窟，祭坛上的血色光芒一寸寸变得炽烈。地底传来的轰鸣越来越急促，整片岩熊祖地的群山都在随之摇晃，不少山峰直接从中崩裂，赤红岩浆顺着裂口缓缓渗出。
一旦咒文圆满，积攒万年的岩族地脉本源就会瞬间炸开，不止这片祖地，大半南疆都会被地火浩劫吞噬，亿万生灵化为焦土。
苏清寒抬手，衡古玉飞出，贴在面前厚重山岩之上。
黑白道纹如水一般渗入岩石缝隙，不轰击、不粉碎，顺着岩层的脉络，开辟出一条仅供一人穿行的细微虚空通道。岩石如同流水向两侧分流，一条幽暗狭长的甬道缓缓成型。
她身形一晃，踏着甬道，直向岩洞核心祭坛疾驰。
洞窟内部，黑雾弥漫，到处漂浮着被妄念污染的残碎族魂，这些都是历代战死、死后不得安息的岩熊先祖残念，此刻尽数被族长的禁术强行唤醒，化作阻碍入侵者的屏障。
无数嘶吼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咬而来，凄厉的尖啸搅动神魂，试图扰乱苏清寒的本心。
“执念已困万古，不该再被拿来屠戮现世。”
苏清寒袖袍轻扬，衡道柔光缓缓铺开。
没有杀伐，只有温和的涤荡，那些狂暴的先祖残魂接触到黑白灵光，嘶吼渐渐低沉，满身戾气一点点褪去，化作点点金色微光，归于天地之间，得到迟来的解脱。
一路冲破层层妄魂阻隔，祭坛终于出现在眼前。
血色光芒耀目刺目，地火在祭坛纹路之中奔流，距离禁术大成，只差最后一道印诀。
岩熊族长察觉到身后动静，缓缓回过头来。
他大半身躯已经被妄火烧得焦黑，一只熊目彻底浑浊，另一只眼珠死死盯住苏清寒，嘴角扯出狰狞扭曲的笑。
“你终究还是闯进来了。”
“晚了，最后一道印诀，已然蓄势待发。”
他高高抬起焦黑巨掌，就要拍落在祭坛中心那枚血色核心晶石之上。只要掌落，地脉就会彻底暴走炸开。
苏清寒指尖飞速结印，衡古玉爆发出万丈光华，万千心衡道纹铺天盖地缠绕向岩熊族长的手臂，想要强行锁住他的动作。
嗡！
道纹缠上他的臂膀的一刻，族长身上漆黑妄火骤然暴涨，归墟残留的虚无之力疯狂反扑，灼烧侵蚀衡道纹路。一部分道纹瞬间被焚成飞烟。
“混沌的余毒，已经扎根你的神魂深处。”苏清寒眉头微蹙。
“是又如何！”岩熊族长放声狂笑，“与其苟活在注定覆灭的世间，不如由我亲手终结！你想保全众生，我便叫你亲眼看着南疆化为炼狱！”
他拼尽神魂之力，硬生生挣断数道衡道禁锢，手掌不顾一切朝着血色晶石猛拍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粗壮的熊影猛地从侧边冲撞过来，狠狠撞在岩熊族长的身上！
轰隆一声，族长这致命一掌打偏，重重砸在祭坛的石台边缘，整块坚硬岩石轰然碎裂，却没有触碰到核心血晶。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
那是一名满身伤痕的中年岩熊战士，正是方才战场上放弃厮杀、选择站在生灵一边的部族大将。他不愿看见整个部族连同南疆万物一同覆灭，冒着被妄火反噬的风险，偷偷循着洞窟暗道冲进祖坛。
“族长！停下！”这名岩熊大将浑身颤抖，声线嘶哑，“这是我们世代栖息的故土，是老弱幼崽的家园！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浩劫尚有希望，不要被虚无蒙蔽心神！”
“叛徒！”
岩熊族长目眦尽裂，被属下打断计划，滔天怒火席卷心头，焦黑的巨爪一挥，狠狠撕裂这名大将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大将重重摔落在地，却依旧伸出手臂死死抱住族长的一条腿。
“不要……毁灭家园……”
就这片刻阻滞，给了苏清寒转瞬的机会。
“多谢。”
苏清寒目光一凛，身形瞬间欺近祭坛，双手托举衡古玉，将全部衡道本源倾泻而出。
黑白交织的巨大光罩瞬间笼罩整座祭坛。
向内压制躁动暴走的血色地火纹路，向外隔绝肆意肆虐的漆黑妄火。
“给我碎！！”
岩熊族长疯狂挣扎，全身力量尽数爆发，妄火一波强过一波冲击光罩内壁，洞窟之内地动山摇，头顶岩石大块坠落。
衡古玉表面，裂纹一道接一道缓缓浮现。一边是狂暴的地脉禁术，一边是被混沌滋养的疯狂妄念，双重重压之下，衡道防御已经快要抵达极限。
苏清寒下颌脖颈处，那归墟留下的灰黑斑纹再度隐隐发烫，虚无之力顺着交战的空隙，试图侵入她的神魂。
她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刺痛，溯源瞳直视岩熊族长被妄念包裹的双眼，声音穿透漫天轰鸣，清清楚楚传入对方心底。
“你恐惧浩劫，所以选择毁灭。可毁灭从来不是救赎。”
“看看你的族人。有人愿意放下屠刀守护生灵，有人不惜以命阻拦灾难。岩熊一族的根，从来不是杀戮与掠夺。”
“睁开眼，看一看你亲手造就的一切。”
无数南疆战火之中的画面，顺着衡道之力，强行映照在岩熊族长的识海。
山林焚毁的家园，流离哀嚎的幼崽，同族互相残杀的惨状，还有那些放下战斧，渴求活下去的岩熊子弟。
一幅幅景象冲刷着他早已被妄念侵蚀的神魂。
族长浑身剧烈抽搐，抱着脑袋发出痛苦无比的嘶吼。
心底残存的人性，与混沌催生的毁灭执念，正在他灵魂之内展开最后的死斗。
祭坛之下，地火还在奔腾，禁术，依旧没有完全解除。
万里之外，守道圣院的心衡玉符明暗不定，光点起起落落。
混沌边境，寂灭元灵那一缕微光，已经薄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
距离浩劫，十三日。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