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衡道長劍劈落，青白劍光炸開滾滾漣漪。
涌入落凡城缺口的大批劫將，在劍光滌蕩之下如同冰雪遇烈火，成片化作飄散的黑灰。城牆巨大的豁口之前，一瞬間清空出大片空白。
可劫潮的數量實在太過恐怖。
後方無窮無盡的黑影踩著同伴消散的黑霧，悍不畏死，再度洶涌撲上。玄元宗灌注的妄道灰霧纏繞在它們軀體表面，抵消掉一部分衡道劍光的克制之力，前赴後繼，沒有絲毫畏懼死亡的本能。
甦清寒握劍而立，就守在城牆殘破的缺口正中。
白衣已經濺上點點漆黑的劫火污漬，分神遠在守道聖院持續消耗本源，衡古玉的裂痕還在不斷擴張，每一次揮劍，神魂都傳來針扎一般的刺痛。頸側歸墟的黑斑向上又蔓延了幾分，寂滅的冰冷順著血脈，一點點侵蝕她的意識。
她不能退。
身後是街巷中瑟瑟發抖的數百萬凡人，孩童的啜泣、百姓的喘息清晰傳入耳中。
“結陣！護住兩翼！”
城頭殘存的守道修士抓住這轉瞬得來的喘息，拼盡殘余靈力，勉強補起兩道殘缺陣紋，勉強分擔來自左右兩方劫潮的沖擊。
可另外兩座圍城，危機並未緩解。
溯源瞳視野之中，永安城外圍城牆已經被妄霧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守城將士傷亡激增；西側的清寧城，城外大地盡數被劫潮覆蓋，城內生靈心念搖搖欲墜，心衡玉符傳來一陣陣急促的震顫。
一人之力，終究難顧三城。
就在甦清寒準備調動剩余靈光，分出一部分力量馳援另外兩城的剎那。
劫潮深處，那幾道一直隱匿不動的晦暗黑影終于動了。
三道體型遠超普通劫將的高大身影撕開黑霧緩步踏出。它們並非混沌滋生的無腦劫物，軀體之上穿著殘破的古舊道袍，雙目是空洞的漆黑，周身纏繞厚重濃稠的妄道黑霧——是被玄元宗以妄道徹底侵染、磨滅本心的上古修士殘魂。
“甦清寒。”
為首那道黑影發出沙啞破碎的聲響，聲音混雜無數怨毒執念，“你處處護著螻蟻生靈，以衡道對抗歸墟大勢，可笑。”
“玄元宗主早已算定，你分神離體，本源折損大半。今日北境，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三道妄道殘修同時抬手，漆黑掌印裹挾滾滾妄力，不從正面強攻甦清寒，反而繞開衡道長劍的鋒芒，徑直拍向落凡城的衡道護罩！
他們很清楚，此刻甦清寒的力量捉襟見肘。與其和她死斗，不如直接擊碎護罩，屠戮城中生靈。只要城內大量凡人死去，滋生的絕望心念，便會直接壓垮聖院的心衡玉符。
這才是玄元宗真正的殺招。
“休想！”
甦清寒眸色一凜，衡道長劍橫揮而出，青白光牆瞬間橫亙在護罩之前。
！！
三道漆黑巨掌狠狠砸在光牆之上。
巨大的沖擊力順著劍身反噬而來，甦清寒渾身巨震，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險些涌上咽喉，被她強行壓下。腳下虛空震蕩，白衣獵獵翻飛，衡道光牆之上瞬間炸開千百道裂痕。
護罩本就已經瀕臨破碎，經此一擊，搖搖欲墜。
“尊主！”城頭的北境副將睚眥欲裂，想要帶兵上前阻攔，卻被大批劫將死死纏住，根本分身乏術。
漫天劫潮抓住空隙，瘋狂沖撞四面城防。永安城方向，又一段城牆轟然崩塌，淒厲的哀嚎隔著長空遙遙傳來。
聖院那邊，遠隔萬里的衡道分神同樣承受反噬，心衡玉符光芒一陣明暗不定，萬域匯聚而來的念力流轉險些中斷。狐獠族長與靈羽女王拼盡全力穩固玉符，額角皆是冷汗。一旦心念鏈路崩斷，世間各處所有心衡布設，盡數作廢。
內外雙向受創。
甦清寒進退維谷。
若是全力斬殺眼前三道妄道殘修，身後護罩必然失守，落凡城生靈慘遭屠戮；若是死守護罩，任由這三尊強敵在外周旋消耗，自己本源會被一點點耗盡，結局依舊是城破人亡。
三道妄道殘修立于黑霧之中，發出陣陣陰冷的狂笑，不斷催動一波又一波妄力，持續磨耗衡道屏障。
“守得住一人，守不住萬千。你的衡道，從一開始便是虛妄。”
黑霧翻涌，更多次級劫將繞開正面戰場，向著永安、清寧二城奔襲而去。
甦清寒胸膛微微起伏，額角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本源持續流失，視野都開始泛起陣陣發黑。歸墟的黑斑已經蔓延到下頜，寂滅的低語在神魂深處嗡嗡作響，引誘她放下守護，墜入虛無。
就在局勢墮入至暗一刻。
遙遠混沌虛空的邊緣。
那縷寂滅元靈奄奄一息的殘光，驟然爆發出一道沖破寒潮的青灰流光。
流光跨越混沌裂隙，穿過層層空間阻隔，無視漫天妄霧，如流星墜落北境長空。
這一縷力量並不強盛，卻帶著寂滅與衡道交融的獨特韻律，直直沖入甦清寒手中那柄布滿裂紋的衡道長劍之內。
嗡————！
長劍輕輕震顫，原本黯淡的青白劍鋒，悄然染上一層淡淡的灰芒。
寂滅元靈殘存的意識，沒有言語，只傳遞來一個簡單無比的意念。
【我，也曾見過生靈明光。】
借予她一絲力量。
不是倒向虛無，也不是全然皈依衡道，只是，不願看見這世間僅存的星火就此熄滅。
得到這突如其來的助力，甦清寒驟然一振，快要枯竭的本源得到一絲微弱的補充。
她抬眼望向對面三道妄道殘修，眼底不見狂怒，只有一片平靜。
“何為虛妄。”
“只要尚有一人心存希望，衡道便永不虛妄。”
她單手捏出繁復印訣，手中青灰交織的長劍高高舉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威勢，一道道細密的衡道紋路順著虛空，悄悄蔓延向三座圍城的每一寸城牆。她不再追求絕對堅固的大罩，而是將殘存力量拆分，化作萬千細碎的守護光點，釘死城牆所有缺口。
“三城同鎖，萬念作基。”
漫天光點如雨灑落，落凡、永安、清寧三座凡城，同時升起一層薄而堅韌的青灰微光護層。
做完這一步，甦清寒周身靈光再度黯淡幾分。
但三座城池，全部暫時穩住。
“虛耗自身，分御三城？愚蠢至極！”為首的妄道殘修怒喝一聲，三道黑影一同催動全部妄力，朝著甦清寒本人沖殺過來。
決戰，已然迫在眉睫。
而北境的地平線盡頭，終于出現點點飛馳而來的微光——岩熊部族的援軍，晝夜兼程，終于抵達北境邊境，可距離戰場，尚有一段距離。
遠水解近火，依舊來不及。
浩劫倒數，僅剩九日。
（本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