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道传讯灵光在祭坛石面上炸开，焦急的报讯声回荡在刚刚归于安静的古山。
苏清寒指尖微微收紧，扶着气息衰败的古剑尊者，抬眼望向浩渺诸天。
方才她耗费心力，借镇阵古印将仙域这一处阵眼强行封入沉眠，本以为可以稍稍延缓浩劫，争取寻访剩余阵眼的时间，可转瞬之间，南疆、东海、北境极寒，接连传来阵眼苏醒的急报。
九座暗天阵眼，竟不是依次复苏，而是彼此牵引，一处被镇，其余各处便顺势提前破封。
“原来如此。”古剑尊者靠着长剑缓缓喘息，身上蔓延开来的黑斑依旧躁动，他望着虚空之中尚未散尽的传讯余辉，低声长叹，“九阵相连，同根共源，一座阵眼受到外力压制，余下阵眼便会汲取补偿，加速觉醒。布下此阵之人，早已经算到会有今日。”
万古暗天大阵环环相扣，根本不存在单独稳住一座，便能慢慢从容处理其余阵眼的好事。
方才这一番出手，看似成功封印仙域祭坛，反倒像是触发了其余阵眼苏醒的引信。
“那我们方才所做……岂非变相催劫？”苏清寒眉头微蹙，心底闪过一丝怅然，可转瞬便压下这份动摇。
若是放任仙域阵眼彻底圆满，不出数年，这里源源不断涌出的劫力，照样会带动整座大阵运转，归墟黑潮依旧会更早降临。
就算知晓九眼联动，彼时她也别无选择。
“不必自责。”古剑尊者看出她心中所想，缓缓开口，“就算你不去封印仙域这一座，其余阵眼早晚依旧会一一苏醒，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差别。至少现在，仙域这一处，已经不会再向外源源不断积蓄劫力。”
苏清寒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散落于祭坛之上的传讯灵纹，一一辨认各地传来的讯息。
南疆深处，隐于十万瘴林腹地的古老祭坛，晦暗道纹破土而出，瘴林之中无数妖兽陷入疯狂，自相厮杀，妖兽心中的恐惧与暴戾，源源不断汇入阵眼。
东海海底，亘古沉寂的远古海眼翻涌漆黑浊浪，海中巨族的护海结界开始片片碎裂，无数海生灵物被迫逃离深海。
北境极寒，万古不化的冰层开裂，埋藏冰下的祭坛缓缓显露，刺骨的寂灭寒气自冰缝之中向外弥漫，连驻守北疆、刚刚休养的岩熊部族都已经感知到异动，紧急传讯求援。
不止这三处。
片刻之后，又有几道微弱的传讯灵光跨越虚空而来。
灵域荒原、苍茫魔界废墟、还有两处在混沌夹缝边缘的隐匿阵基，同样亮起了晦暗的道韵。
转瞬之间，九处阵眼，大半已经苏醒。
整片诸天万域，烽烟四起。
“一处一处奔赴，已然来不及。”苏清寒缓缓松开扶住古剑尊者的手，站起身，青白衡道灵光自周身缓缓升起，“就算我们不眠不休，以最快的速度穿梭诸天，在我们赶往第二座阵眼的时候，其余阵眼便已经积蓄足够力量。”
“九座阵眼同时汲取万域生灵的念力，暗天大阵的成型速度，会远超之前的预估。”
胸口心衡玉符不停震颤，远在守道圣院的狐獠族长与灵羽女王，顺着天网传来心念。
“尊主，万域各处的异动我们已经尽数感知。如今心衡天网全力铺开，正在接引各地生灵心念，可阵眼数量太多，众生祈念分散，已经渐渐快要跟不上大阵吞噬的速度。”
“不少地域已经开始滋生大范围恐慌，绝望蔓延，反倒在滋养暗天阵基。”
苏清寒闭上双眼，溯源瞳向着诸天铺开，以仙域这座被封印的祭坛为基点，感知九座阵眼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连接脉络。
一条条无形的漆黑丝线横跨天地，将九座远古祭坛紧紧串联，所有阵眼的力量最终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不断夯实万古暗天大阵的根基。
“阵眼彼此相连，力量互通。”苏清寒缓缓睁开双眼，“若是仅仅分头镇压，按下一处，其余便会暴涨。想要稳住大局，不能单独一处一处封印。”
“那该如何是好？”古剑尊者勉强挺直脊背，青锋拄地，“九座镇阵古印，藏于九座祭坛之下，想要集齐全部古印，同样需要走遍万域。”
“不必同时将所有阵眼全部封死。”苏清寒眼底微光一闪，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刚刚握住仙域镇阵古印之时，见过万古之前布阵者留下的道痕。镇印本身，不止可以单独镇压一座祭坛，九印同源，若是以衡道之力将所有镇阵古印彼此呼应，便可以在九座阵眼之间架起一层制衡之网，相互牵制，同步延缓整座大阵的运转。”
“只要九印连成一体，就算阵眼依旧苏醒，也无法肆无忌惮汲取世间生灵的绝望，归墟黑潮降临的时间，便能大幅延后。”
古剑尊者眸光一亮，随即又缓缓沉下。
“道理虽好，可如今九座祭坛几乎同时觉醒，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在短时间之内，取出其余八枚镇阵古印？每一座祭坛附近，怕是都已经生出妄道信徒，或是被劫力护住，凶险万分。”
“不必只有我们二人亲自奔赴每一处祭坛。”苏清寒望向守道圣院的方向，心衡玉符黑白光华大放，横跨诸天的念力通道瞬间变得宽阔，“心衡天网已经铺展诸天，万族之中，已有不少修士见过北境一战，明白浩劫真相。”
“传讯圣院，召集万族可靠之人，分组奔赴其余阵眼所在之地。每一支队伍，寻得祭坛，取出镇阵古印，护住古印等待我号令。”
“集齐九印，一同启动制衡。”
心念顺着天网飞快传回守道圣院。
圣院高台之上，狐獠族长与灵羽女王接到苏清寒的决断，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半点迟疑，立刻运转心衡玉符，向诸天所有已经加入守道盟约的万族势力传递号令。
一道道带着衡道印记的传讯，向着万域四面八方飞去。
南疆妖族、灵羽一族、东海残存的海修、北境岩熊部族，还有无数经历北境浩劫之后愿意守护世间的散修，纷纷响应。
无数道身影自世间各个角落动身，向着剩下八处暗天祭坛奔赴而去。
可危机远比想象来得更快。
就在万族信使纷纷动身的片刻，遥远的混沌边界，一缕浓郁的漆黑雾气顺着阵眼之间的连接丝线缓缓渗透现世。
那一缕黑雾，不同于玄元修士催动的妄雾，是归墟黑潮提前溢散出来的边缘劫力。
黑雾飘过的小片虚空，星辰残片无声消融，一缕劫风拂过，附近一座小世界的生灵瞬间陷入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不好，归墟的力量，已经顺着九座阵眼的通道，开始一点点渗透现世诸天。”寂灭元灵留在苏清寒玉符之中的那一缕灰白细丝轻轻震颤，厚重的神念传入她的心底，“这只是黑潮最微弱的一丝气息，可若是九座阵眼持续积蓄力量，整片归墟便会冲破边界。”
苏清寒心神一凛。
“万族的队伍奔赴各地祭坛，尚需时间赶路。归墟劫力已经开始渗透，我们不能原地等候。”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古剑尊者。
“尊者，你身上妄毒已经蔓延大半，不宜继续长途奔波，仙域这一处祭坛已经被镇印封稳，此地暂时安全。你可留在此地，坐镇这座古山，守好这一枚镇阵古印，同时接应奔赴仙域其余地域的守道修士。”
古剑尊者低头看向自己布满黑斑的手臂，略一思索，缓缓点头。
“我明白。我便驻守于此，护住这一枚古印。”
他顿了顿，抬眼郑重看向苏清寒。
“只是接下来，你孤身一人穿梭诸天，千万小心。归墟溢散的劫力，可比之前那些妄道修士凶险百倍。”
“我知晓。”苏清寒轻轻点头，胸口玉符之上，寂灭元灵留下的那一缕本源微光静静蛰伏，“玉符之中尚存寂灭元灵的一缕神识，危急关头，可保我一次性命。”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自南疆十万瘴林的方向，一道残破、满是焦黑的传讯灵鸟，拖着残缺的灵光跌落在祭坛之上。
灵鸟刚刚落地，便寸寸崩碎，一道微弱又惶恐的声音，断断续续回荡在二人耳边。
“尊主……南疆瘴林祭坛……已有大批妄道信徒提前赶到。”
“他们……不是之前玄元的余党。”
“是自纪元沉睡之中苏醒的，旧纪元守妄者。”
苏清寒与古剑尊者同时神色一凝。
玄元落幕，可旧纪元信奉妄道的古老存在，随着九座阵眼一同苏醒了。
比起玄元一脉，这些跨越万古岁月的旧世生灵，才是真正经历过纪元崩塌，一心等候归墟降临的死士。
南疆，已然先一步爆发血战。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