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收回手掌。
掌心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霜花——很薄，像冬天清晨窗玻璃上结出的冰晶一样，只有一层。但那层霜花一接触到他的极阳气血，立刻蒸发成白气，在他掌心中迅速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然后他蹲下身，没有直接绕路，而是先检查石壁底部和地面的接合处。
接合处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宴的眼尖，他在落地时就看到那条缝隙中有一小截闪光的金属丝线，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了缝隙里。
他用匕首的刀尖沿着缝隙拨了一下。
那根金属丝露出来了——生锈的铁丝，大概有手指那么长，末端卷成一团，像是被人随意塞进去的。
沈宴用两根手指捏住铁的末端，轻轻抽了出来。
铁丝很轻，但末端挂着一块东西。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铜质铭牌。
铭牌是圆形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表面上刻着一串数字——“731”和几个古字：“内府·乙七”。
沈宴翻看铭牌的背面。
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人用刀尖刻上去的。划痕很浅，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沈宴将铜灯凑近，灯光照在铭牌的背面，那行划痕这才显露出原本的轮廓——
“血影印可开石壁，三息后闭，入者需速。”
字迹细小，像用绣花针尖一下一下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这些字会被人忽略，用力将刀尖压得很深。
沈宴认得那个笔迹。
石先生。
他在卷宗和那些笔记上见过石先生的笔迹——正楷，棱角分明，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学究气的端正。而这行字虽然细小，但笔锋和转折处跟石先生的笔迹完全一致。
沈宴将铭牌收入怀中，站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血影印。
血影印是一枚巴掌大的方形印章，色泽暗红，材质像琥珀又像玉石。印章的一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和石壁上方那四个大字中的“死”字有些神似，但笔画更复杂，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沈宴将血影印贴到石壁中央。
刚贴上时，石壁毫无反应。
冷冰冰的石壁上没有任何变化，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沈宴没有松手。
他保持着将血影印按压在石壁上的姿势，等了两息——
两息之后。
石壁表面像水面一样荡漾开一圈波纹。
从血影印的接触点开始，一圈圈的波纹向外扩散，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后产生的涟漪。那些波纹在石壁表面上流动，越散越大，最后扩散到整面石壁。
然后石壁的厚度肉眼可见地变薄了一层。
像一层透明的纸被从石壁上揭了下来，显露出下方的另一层石面。
接着石壁中央出现了一个洞口。
一人宽，约莫成年人肩膀的宽度。
洞口边缘的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一样，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裂痕或碎屑。从洞口看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血影印表面的红光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石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机关即将闭合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急促，像是一个人在倒计时。
三息。
沈宴没有丝毫犹豫。
他侧身挤入洞口。
肩膀贴着洞口的边缘滑进去，衣袍在粗糙的石壁上蹭了一下，发出一阵布帛撕裂般的声响。他的身体刚完全进入洞口，身后的石壁就开始恢复——
像水面上的波纹散去一样，那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两息之内就完全闭合了。
洞口消失了。
石壁恢复如初。
沈宴没有回头去看。
他站在洞内，借着铜灯的光线打量四周——洞内是一条螺旋向上的石阶，宽仅容一人通过。石阶的台阶不高，但很长，一级一级盘旋向上，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根人的肋骨。
骨头已经发黄了，像是放了很久的枯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肋骨呈现半石化的状态——骨头的外层已经变成了像石头一样的硬壳，摸上去冷冰冰的，而且非常坚硬。
有些肋骨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紫黑色血迹。
血迹不大，像一滴墨汁一样，在骨头的表面凝固成一个小点。那些血迹已经干透了，但颜色依然保持紫黑色，像是血中蕴含的渊影能量让它们永远不会褪色。
沈宴顺着石阶往上走。
走了近百步。
前方出口处有一束暗淡的蓝白色光泄进来。
那光不是很亮，像月光透过层层云层后照到地面上的光线，温柔而暗淡。光线是从出口的上方照下来的，沈宴抬头看了一眼——出口上方是一个穹顶，穹顶上嵌着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出那种蓝白色的光芒。
他放轻脚步。
身体贴着墙壁，只露出半张脸，往外看了一眼——
出口外是一间巨大的石殿。
石殿的规模比主墓室还要大，穹顶高约三丈，殿内的空间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中央镶嵌着一块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白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铺在殿堂的正中央，玉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穹顶上夜明珠的光芒。
白玉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所有的符文的纹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玉面中心。
玉面中心矗立着一根垂直竖立的青铜柱。
最后一根。
也是主墓室下方的核心阵眼柱。
那根柱子的直径比之前见过的三根都要粗，粗了近一倍。柱身上没有那些细小的符文，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完整的兽面纹——一张巨大的兽面，从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顶，兽面的双眼处镶嵌着两枚鸡蛋大的幽蓝色渊晶，光芒流转，像两颗活着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整个石殿。
青铜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庚九。
他背对着沈宴。
右手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晶核。
和之前在主墓室中被沈宴打碎的那枚共生核一模一样——形状、大小、甚至晶核表面的纹路都完全一致。但这颗完全没有任何裂纹，表面的纹路清晰而紧密，像血管一样分布在晶核的表面上。
它的颜色也更鲜艳。
不是那种接近褐色的暗红色，是鲜红色，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中的血液一样鲜红。
在夜明珠的蓝白色光芒下，那颗晶核的内部能看到微微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团红色的液体在晶核内部缓慢旋转着。
沈宴的目光定在那颗晶核上。
他缓缓收回了半张脸，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出口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