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阴阳劲在沈宴的拳面上爆开。
那一拳的余劲在空气中炸响,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后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庚九手臂上的渊气铠甲被震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那裂痕从拳臂相撞的位置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爬满了整条右臂的铠甲表面。裂纹很细,但很深,从外面隐约能看到铠甲下方的皮肤。
庚九退后一步。
脚下踩碎了两块白玉砖——“咔嚓”,碎砖从他脚底飞出,砸在后面的石柱上,发出两声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裂纹。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专注——像一个轻视对手的人在吃了一次暗亏后,终于开始认真对待眼前的敌人了。
庚九的右手向后一伸。
五指虚张。
一柄由紫黑色火焰凝成的长刀凭空浮现在他手中——刀身长约四尺,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身表面燃烧着一层紫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气中跳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那把刀不是实体,是渊气凝聚而成的。
凝而不散。
庚九挥刀横斩。
紫黑色的刀芒划出一片弧光,刀芒从刀身上脱离出来,向沈宴的腰部横斩过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弧线,刀芒经过的地方,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上凝结出一层白霜。
沈宴侧身让过。
刀芒贴着胸口飞过——“嗤啦”,他腋下的衣袍被刀芒割开一道笔直的口子。
那刀芒飞过他身后,撞在一根石柱上,在石柱上留下一道一指深的刀痕,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沈宴没有后退。
他反而一个箭步上前。
速度极快,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人已经贴到了庚九面前。左手猛地抓住庚九握刀的手腕——五指如铁钳一样扣在庚九的腕关节上。
庚九手腕一抖,试图挣脱。
但沈宴的五指收得更紧,指节都发白了,像铁箍一样锁死。
然后沈宴抬右掌,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掌。
“嘭——”
掌力在庚九胸口爆开。
将庚九整个人推出去三丈远。
他后背撞在身后的青铜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当——”,声音震得石殿中的空气都跟着颤动起来,穹顶上落下几粒碎石。
庚九的后背与青铜柱相撞时,柱身上镶嵌的渊晶亮了一排。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后背位置开始,向柱身两侧扩散,将他的身影照亮了一瞬。
那一瞬间,沈宴看到了——
庚九的右臂,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紫黑色的渊纹。
那些渊纹不是后天刺上去的——不是那种像纹身一样的皮肤表面图案。它们是像树根一样从皮肤下向外生长出来的,纹路的根部埋在皮肤中,末端从皮肤表面刺出,延伸到手臂的外侧。
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渗出一丝血珠。
血珠很细小,像汗珠一样挂在皮肤表面,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一种淡淡的红光。
沈宴的目光在那些渊纹上停顿了一瞬。
“你已经融合了渊主容器的一部分。”
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风吹过枯枝,不带一丝温度。
庚九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没有擦。
反而笑了一声。
“融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你太小看我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抹了一下嘴角。
“我从不融合什么容器——”
他盯着沈宴的眼睛。
“——我吞噬它。”
在他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他的右手五指上浮现出五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在空气中几乎看不到,只有在夜明珠的蓝白色光线下,才能看到一丝微弱的黑色反光。
丝线从他指尖射出。
速度极快。
瞬间缠住了沈宴的右手手腕。
沈宴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刺痛从手腕处涌入——不是被勒紧的感觉,而是一种像蛇信子一样的刺入感。那种刺痛从他手腕的皮肤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像一根冰冷的针在血管中穿行。
整个右臂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一样,从手腕到肩膀,整条手臂变得僵硬而冰冷,连弯曲手指都变得困难。
沈宴低头看了一眼。
那五根黑色丝线正在向他的袖口内钻——不是缠绕在他手臂表面,而是在向皮肤下方渗透。
沈宴没有停手。
他用左手抓住右手的衣袖,一把扯碎。
“嗤啦——”
衣袖被扯断,露出了受伤的右手。
手腕上那五根黑色丝线正在向他的皮肤中钻入。丝线的一半已经没入了皮肤,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小截黑色的线头,像水蛭钻入皮肤后的痕迹。
沈宴毫不犹豫地将极阳气血向右手灌注。
金色的光芒从手腕处亮起——像打开了一盏灯一样,光芒从皮肤下方透出来,照亮了他手臂上的每一条血管。
金辉与黑丝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滋——”
像电焊一样的火花在沈宴的手腕上迸射开来,火花溅到他手中的铜灯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嗤嗤”声。
两根黑丝在极阳气血的灼烧下被烧断了。
断裂的丝线从皮肤中弹出来,在空中化为两缕黑烟,消散不见。
但剩下三根丝线仍然死死地缠绕在沈宴的手腕上,没有被烧断。丝线在皮肤表面越勒越紧,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勒痕的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极阳气血在沈宴的手腕上灼出一圈焦痕。
那焦痕像烧伤后留下的疤痕一样,在手腕上留下一圈黑红色的印记。焦痕周围的皮肤像被烤过一样,发红发硬,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庚九看准了这个机会。
他右手握住长刀,猛地劈下一道更大的弧形刀芒。
刀芒不再是细长的一道,而是一片——从刀身上脱离出来,变成一扇门板大小的紫黑色弧光,朝着沈宴的头颅劈下来。
沈宴不闪不避。
他双手在身前合十——左手压右手,将极阳气血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双手夹着那个光球,向前推出。
金色光球撞上紫黑刀芒。
“轰——”
两种力量的碰撞,将整座石殿的空气都搅动起来。
气流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石殿中的灰尘都吹了起来,形成一层灰蒙蒙的雾。地面上的白玉砖被震裂了好几块,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烟尘弥漫。
沈宴在其中。
他胸口内的那枚血晶开始发烫。
像是被庚九刚才那一击激起了什么反应——那颗血晶在他怀中剧烈震颤,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