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闸门落地的震动通过地窟的墙壁传上来,从脚底板涌入沈宴的脊柱。
他的目光落在地窟四壁上——那些铁槽朱砂符文开始发光。
不是玉璧那样的白光,是红光。
暗红色,像烧红的炭,一块一块地从墙根蔓延到穹顶。所有的纹路在同一条指令下同时亮起,像一整片蛛网被同时点燃,每一根丝线都在燃烧。
那些光在墙壁上游走,最终汇聚到青铜柱顶端。
青铜柱上的渊晶在吸收那些红光后,幽蓝色褪得一干二净,变成刺目的乳白色。一种低沉的声音从柱体内部传出——“嗡……”
像是什么东西在柱体内部苏醒了。
不是机械的转动声,更像是一种生物的心跳声——低沉的、有力的,每一次震动都让空气颤抖。
沈宴从穹顶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他拳面上已经凝聚出一层金辉。不是那种薄薄的一层,是肉眼可见的、像熔岩一样流动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指间溢出,沿着指骨的缝隙流淌。
他没有后退。
没有找掩体。
直接朝青铜柱走过去。
他有自己的判断——沉渊阵的核心是穹顶玉璧,只要毁了那块玉璧,整个阵势就会崩解。
他走了两步。
第一步,脚掌落地,稳。
第二步,脚尖刚触地——
青铜柱底部的石板突然裂开了。不是普通的裂缝,是从内向外炸裂开来的,碎石呈放射状向四周飞溅,撞在青铜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声。
一只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来。
那只手不是正常人的颜色——完全由碎石和血红色黏液凝结而成。碎石的棱角尖锐,但没有割破那些红色的黏液,黏液像胶水一样把碎石粘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看起来粗糙但异常结实的结构。
手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比正常人的粗一倍以上,指尖带着血红色的光芒。
那只手朝沈宴的脚踝狠狠抓了过来。
沈宴没有惊慌。在手臂抓到他脚踝的前一刻,他抬脚向后一收——那只手扑了个空,手指在石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但裂缝没有就此停下来。
石板继续裂开,裂缝像蛇一样沿着地面延伸。然后一个巨大的东西从那裂缝中站了起来——约莫一丈高,躯干由碎石和黑泥构成,没有头颅。在它肩膀的位置,长着一颗巨大的血红色晶体,像一颗心脏一样规律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那颗血晶都会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光晕沿着它的身体向下传导,让那些碎石和黑泥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无头守卫。
沈宴看了一眼那东西肩膀上的血晶,又看了一眼它躯干的构成方式,心里已经有数了——这和他在碧波山庄遇到的污血兽是同一类造物,都是用血祭法阵的力量拼接而成的。
但体量不同。
碧波山庄那东西只有两人大小,用的材料是普通的碎石和泥土,打磨得不够紧密。眼前这具无头守卫用的碎石更碎,黑泥的粘稠度更高,每一步走动时,那些碎石和黑泥几乎不会掉落——完美地贴合在一起,像一具整体浇筑的雕塑。
无头守卫一动身,朝沈宴扑过来。
它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脚掌踩在地面上,会把石板踩出裂纹,然后那些裂纹在下一次移动时自动愈合,变成一个整体。
它挥动手臂,手臂上覆盖的碎石在挥动时簌簌掉落,但很快又被重新吸附,吸附后的碎石比之前更紧密地排列在一起。
沈宴侧身避开第一击。
然后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他想试试这具守卫的关节构造,如果关节处有弱点,可以针对性地攻击。
但那一拧的结果让他皱了下眉头。
手臂由碎石和黑泥构成,完全没有关节结构。他的力量传导到手臂中后,那些碎石并没有像正常的骨骼一样承受力量,而是直接被他的力量打散了——变成了一堆散碎的泥石混合物,从他的手指间滑落。
但就在他松开手的瞬间,那些掉落的碎石像被磁铁吸引一样,呼啦一下重新吸回了原位,重新拼成了一条完整的手臂。
自动重组。
沈宴退后半步,盯着无头守卫肩膀上的那颗血晶。
这具守卫的核心不在躯干,不在四肢,就在那颗血晶上。只要血晶不被破坏,无论他把它的身体打碎多少次,都会重新组合起来。
就像之前的影奴后脑的渊晶。
只要那个没碎,影奴就不会死。
他以极阳气血包裹右拳,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到拳面上——金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炸开,比刚才更亮,更密集。然后他猛地跨出一步,一拳砸向守卫的肩膀。
守卫感觉到了危机,它举起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试图用双臂格挡。
但沈宴的拳头没有打它的手臂,而是直接从它蜷曲的手臂上方穿过去,一拳砸在血晶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血晶表面出现了一道放射状的裂纹。裂纹从沈宴拳头击中的地方开始向四周蔓延,像冰面被砸开后那种网状裂缝,一层一层向外扩散。
守卫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息。
那一息的时间太短了,大部分人根本抓不住——但沈宴抓住了。
他的右脚蹬地,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撞向守卫的躯干,左手张开五指,死死抓住血晶的边缘。他的手指卡进血晶表面的裂缝中,龙象真劲凝聚在五指上,指力爆发——
“咔!”
血晶被他从躯干上整个掰了下来。
血晶的底部带着一截细长的黑色触手,像是生长时扎入身体内的根系。那些触手被连根拔起后,迅速干枯萎缩,变成一截黑色的细线,掉在地上,发出“嘶”的一声,化成了灰烬。
守卫的身体失去了支撑。
那些碎石和黑泥变得松散,像失去了黏合剂的沙堆,从高处哗啦啦地落下来。碎石撞在石板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黑泥溅得到处都是,最后只剩下地上散落的一大摊石头渣子。
沈宴握着那颗血晶,在掌心中翻转了一下。
血晶还活着。
他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温热,带着轻微的跳动,像是一个小型的心脏。血晶表面的裂纹在微微发光,那种红色的荧光在裂缝中流动,像血液一样。
他将血影印贴在血晶表面。
血影印的红光和血晶内部的暗红色融合了——不是像水火不容那样互相排斥,而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域,自然地、平静地合并在一起。血影印的红光像被血晶吸收了一样,融入了血晶内部,然后血晶的颜色变深了一层,从暗红色变成了真正的血红色。
“嗡——”
穹顶上的玉璧突然停止了旋转。
那声音不是来自玉璧,是整个地窟中的空气都在震动——空间在共鸣。青铜柱上的渊晶从乳白色重新变回幽蓝,铁闸门发出一声嘎吱的金属声,在门框上挣扎了一下,然后开始上升。
铁闸门的底部离开地面,一寸、两寸、三寸——最终在门框的轨道上完全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