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的手握住那根粗大的镇渊钉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阻力。
不是物理上的阻力——钉子没有生锈，没有卡住，钉身和圆盘之间甚至还有一丝细小的缝隙。
是另一种阻力。
一层渊力护罩。
像一层透明的琥珀，将整根钉子封在了圆盘中。那层护罩肉眼看不见，但手掌贴上去时能感觉到一种类似电击的麻刺感，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臂弯，像有一层极薄的气垫将他的手和钉身隔开。
他用力向上拔——
镇渊钉一动也没有动。
但护罩爆发出更强的反作用力。那股反作用力从他握钉的手掌传递回来，震得他的虎口一阵发麻，像一拳打在坚硬的铁板上时那种被反震的麻痛感。
沈宴松开手，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他后退一步，站定，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在他体内，丹田中的极阳气血被他全部调动出来——暗金色泽的气血像一条被唤醒的巨蟒，从丹田中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右臂。
经脉像被加热的铜管一样变得滚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内的每一根经脉都在极阳气血流过时膨胀、升温，那种热不是灼烧的痛感，而是一种像被泡在热水中太久后的温热麻胀感。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极细，像用金粉在他皮肤上画了一层纤细的网络，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指尖。
他再次伸手，握住镇渊钉。
这一次，他没有灌注全部力气去拔，而是将极阳气血向钉身中灌注——
暗金色的气血像一条条热流，从他手掌的皮肤表面渗入镇渊钉的金属表面，沿着钉身表面的符文纹路向四周扩散。符文在接触到极阳气血后，像被烫醒了一样，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晕。
那层渊力护罩——
在接触极阳气血后，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响。
像烧红的铁烙在冰面上。
护罩开始变薄，软化，像一块被阳光融化的冰一样，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网状裂纹。裂纹从护罩的顶部向下延伸，越裂越多，越裂越快。
最终——
那层护罩像被敲碎的鸡蛋壳一样，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沈宴的手掌直接接触到了钉身的表面。
那感觉——
冰冷。
但那种冰冷不是普通的金属冷，而是一种像握住了一块刚从深冰窖中取出的铁锭的冷，冷得让人指尖发麻，连掌心的皮肤都在那种冰冷中收缩了一瞬。
钉身表面那些古老的封印铭文——在接触到他手掌的一瞬间，像被烫醒了一样，全部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晕。
他握紧镇渊钉，开始用力向上拔。
这一次，钉子动了。
它一寸一寸地脱离圆盘，每一寸都像是从一块极紧的木头中拔出一根生了锈的铁钉，拔到一半时阻力突然增大，钉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停住了。
沈宴没有松手。
他将右腿踩在圆盘的边缘上，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到右臂上，然后继续向上拔——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像被拉满的弓弦一样绷到极限。
镇渊钉又向上退出了半寸。
然后——
它完全脱离了圆盘。
在钉子完全退出的瞬间——整个金属圆盘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那种从深处传来的晃动，而是圆盘本身在震动，像一口锅中的水烧开后锅盖被蒸汽顶得不停地跳动。
圆盘下方的裂口中——涌出一股紫色中夹杂着金色的渊力蒸汽。
那是被封印了数十年的渊脉核心能量。
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些蒸汽从裂口中喷出时，带着一股极高的温度，像从高压锅炉中释放出的蒸汽一样，热浪扑面而来，将沈宴的头发和衣角都吹得向后飘动。
圆盘表面出现密集的裂纹——
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冰块一样，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将圆盘表面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那些碎片在裂纹蔓延的过程中不断碎裂、剥落，有的碎片掉进了下方的裂口中，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碎裂的圆盘下方——
露出了一个直径约半丈的孔洞。
孔洞边缘的岩石被渊力蒸汽腐蚀得焦黑，像被火烧过很久的炭一样。孔洞直通向地底更深处，深不见底，像一口被挖穿了地壳的深井。
沈宴蹲下身，将头探向孔洞，向下望去——
在下方十几丈深处，有一个暗淡的白色光点。
那个光点很小，像一颗沉没在黑暗深处的珍珠，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光芒稳定，没有闪烁，像一盏被放在极远处的油灯，虽然光线微弱，但始终亮着。
那是渊脉大阵的最终核心。
封印了数十年的渊脉能量泉眼——所有六处锚点的能量源头，所有被封印的渊力的真正的起点。
沈宴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白色光点上。
然后他举起手中那根粗大的镇渊钉——
钉子很重，接近百斤，但在被极阳气血灌注后，重量似乎减轻了一些，像钉子内部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开始与沈宴的体力合拍。
他双手握住钉身，将钉尖对准孔洞。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
将镇渊钉朝孔洞中用力插了下去。
镇渊钉带着呼啸的风声穿过孔洞，钉身在穿过孔洞时与岩石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钉身越落越快，最终——
精准地刺入下方那个暗淡的白色光点中。
白色光点被镇渊钉刺穿的一瞬间——
发出一声穿透岩石的沉闷轰鸣。
那声音像一头远古巨兽在深山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低沉、厚重，带着一种渗透进骨骼中的震感。整个溶洞的地面都在那声轰鸣中剧烈震动，像有一双巨手在摇晃着整座山体。
然后——
一切归于平静。
震动停止了。
轰鸣消散了。
那些紫色的渊力蒸汽不再从裂口中涌出，像被掐断了水源的水管一样，突然断了。
孔洞下方的白色光点已经消失了——被镇渊钉取代。那根银白色的钉子插在原本白色光点的位置，钉子表面亮着淡淡一圈金光，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刻入地面的巨大铁桩。
渊脉大阵——
彻底瓦解。
沈宴从孔洞边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裂口——裂口边缘那些焦黑的岩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原本的深灰色，像被涂上了一层新的颜色。
他握紧拳头，感觉到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不是极阳气血被激活后的热，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起的、像是完成了一件压在心头多年的大事后的轻松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溶洞穹顶——
那些荧绿色的苔藓，正在缓缓失去光泽。
像一盏灯油即将耗尽的油灯，光线越来越暗。
沈宴没有多停留。他将那根镇渊钉留在孔洞中，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向溶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