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影奴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领头那个率先破窗而入——他跃起时双臂上的灰色衣袖被体内膨胀的渊力撕裂成碎片,露出两条覆盖着紫黑色鳞片的手臂。那些鳞片不像蛇的鳞片那样紧密排列,而是像碎裂的瓷片一层层插进皮肉中,每片鳞片边缘都泛着暗紫色的微光。
蛇级人蛹。
第二名影奴从另一侧的窗口撞入,撞碎窗框的动作直接带飞了半面木墙。
第三和第四名影奴则从门外走廊方向直接破门而入——木门在他们手下一爪子撕成四块。
四道人影同时扑向沈宴。
沈宴没有后退。
他左脚前踏一步,右脚发力一脚将面前的实木方桌踢向最先扑来的领头影奴。那张方桌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桌面上的油灯和茶杯翻飞出去砸在墙面碎成一地。
领头影奴右手抬起,紫黑色鳞爪挥出——
“哗啦!”
整张桌子的桌面在他一爪下被撕成四块,木板碎屑在空中炸开,像暴雨一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木屑炸开的瞬间沈宴动了。
他踏步前冲,整个人在木屑遮蔽中像一道射出弓弦的箭。当他的身形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他的右手已经伸到了领头影奴的咽喉前。
指骨收拢,五根手指像钳子一样锁住对方的喉结。
纯物理力量。
没有灌注任何极阳气血,没有动用任何战技,纯粹是龙象镇狱功强化后的肉体力量——五根手指直接穿破那片坚硬的鳞片,嵌入皮肉、捏碎颈椎骨。
“咔嚓——”
一声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枯树枝的声音。
领头影奴的双腿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一样软下来。沈宴的右臂发力,将他从破窗处直接甩出去,像扔一袋破布一样扔出窗外。
身体砸在街对面的青石路面,颅骨碎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秒杀一个蛇级人蛹。
第二名影奴从侧面的攻击已经扑到——他没有用爪子,而是张嘴喷出一口浓浓的紫色毒雾。那毒雾从口腔中射出的瞬间就扩散成直径一丈的紫色雾团,所过之处墙面的油漆被腐蚀起泡,木地板发出嗤嗤的响声。
沈宴侧身避过毒雾的中心范围——毒雾的边缘掠过他的外袍,布料表面瞬间泛起一层黄褐色的焦痕。
他没有后退。
左臂抬起,用肩胛的力量砸向第二名影奴的头颅侧面。当拳头砸实的一瞬间他的手掌张开,五指扣住对方头上的鳞甲片,发力——
将整张脸按进了客栈的板壁之中。
“砰!”
木板断裂声、灰尘飞扬。
那张覆盖着紫色鳞片的脸整个嵌进了木墙里面。沈宴的左手没有松开,按在对方的后脑上持续发力,将那颗头颅进一步往墙体深处压去。
他的右手同时拔出腰间的守约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在屋内昏暗的油灯光下折射出一线寒光。
第三名影奴从右侧扑来,一只紫黑色鳞爪直刺沈宴的肋骨位置。
沈宴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右手握剑向右侧横扫——
没有极阳气血灌注,没有任何战技附着。
就是一把锋利的剑。
剑刃在与紫黑色鳞片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那些鳞片的硬度几乎堪比铁甲。但守约剑的剑刃是林朝先三百年前用古法淬炼的,剑锋的锐利度远超普通兵器。
剑刃从腕部切入,切开了鳞片的缝隙,切碎腕骨。
一只戴满鳞片的右手被齐腕削断。
断手掉落在木地板上时还在抽搐,手指上沾着的紫色渊力在空气中蒸发成一丝丝紫烟。
第三名影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叫,抱着断腕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
守门人那边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靠在床上,整个人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捏紧。他手背上的紫色渊影纹路已经全部收拢到了五指指尖——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同时在五根手指的尖端凝聚成五个耀眼的紫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指尖跳动,像五颗微缩的星辰。
然后,五个指尖同时裂开。
五滴浓稠的暗紫色液体从伤口中渗出来。那不是普通的血液——液体呈半凝固状态,像融化的紫水晶,每一滴离开指尖后都在空中自行改变形状,由球体拉长变成梭形,然后像被磁力牵引一样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五滴液体在空中合一,重新凝聚成一枚长约三寸的深蓝色骨质薄片。
那枚薄片的形状像一片被完美打磨过的鱼骨,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纹路,在油灯光下折射出一层深蓝色的光泽。
血脉引。
脱离身体的瞬间——
守门人体内积累了十二年的渊力失去了压制,像大坝决堤一样向外喷涌。
一道冲天的紫色光柱从锁渊阵中央炸开,穿透客栈的屋顶、穿透二楼的楼板、穿透一切阻碍物,直射向夜空中。
光柱的粗度约合两抱合拢,紫光在夜空中像一根巨大的紫水晶立柱从天到地。
方圆一里内的所有渊影生物,都会在三个呼吸内感应到这个坐标。
那是它们的灯塔。
夜青秋的脸色变了。
沈宴的面色依然平静,只是将血脉引一把抓在手心攥紧。
就在这时——
客栈后巷的水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裂声。
水井的砖石井口被从内部冲开的巨大力量炸开,砖块飞溅砸在周围的墙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的手臂从碎裂的砖石中伸出来,指节处每一根骨头都延伸出一截三寸长的尖锐骨刺。
紧接着,一个身高两米的瘦长身影从井口跃出。
他落地时脚下的地面被反震力震裂,整个人像从高空中重重摔下,但落地的瞬间他的膝盖连弯都没有弯——只是直挺挺地落在二楼走廊的木板上。
脚下的木板在与他身体接触的一刹那,被体外散发的渊力直接腐蚀成黑色的朽木,碎成粉末。
鬼手顾长渊。
他的身材比正常人瘦长,胳膊和腿的长度比例不协调地超出普通人的尺寸,像被横向拉长过的人体。他的右眼处没有正常眼球——整个眼眶中嵌着一枚鸽血红色的渊晶,晶体表面有五条放射状的金色裂纹,在黑暗中发出脉动的红光。
他看了一眼那道已经渐渐消散的紫色光柱,然后目光转向沈宴紧握的手——
那枚血脉引就攥在沈宴的拳心中。
顾长渊的下半张脸扯出一个笑容。他的嘴角歪斜到一边,露出一排被渊力侵蚀成黑色的牙齿。
“林家老狗藏了十二年的东西——”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夜色中响起,每个字都带着一层叠一层的回声,“——就是它。”
守门人林昭靠在床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半块残玉扔向沈宴。
那块残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沈宴反手接住。玉质温润,断口处能看出是被暴力掰断的,断茬上刻着半个符文的图案——断口很新,是从藏在衣服夹层中刚取出来的。
“林家祖宅……还有半块。”守门人林昭的声音已经细得像一根丝线,“拼合起来……是渊脉地图。”
他说话时,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紫色裂纹——不是普通的皮肤皲裂,而是渊影反噬开始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吞噬。
那些紫色裂纹像树根一样从他的胸口向全身蔓延,每一条裂纹穿过皮肤时都会留下一道淡紫色的荧光痕迹。
“替我——”他的目光锁住沈宴的眼睛,“——去林家……把他们的灵位……”
他顿了顿。
“——全砸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在锁渊阵中骤然膨胀开来——
“嘭!”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血肉飞溅的那种爆裂,而是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化作一捧紫黑色的灰尘向四周散开,在锁渊阵的金色符文光辉中旋转了一瞬,然后缓缓沉降。
灰尘落在破旧的床单上,落在地面上画着的符文阵纹中,落在桌面上那盏仍亮着的油灯光晕下。
沈宴没有犹豫。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双手捧起那些紫黑色的灰尘——那些灰尘还带着温度的余热,微微发烫,像是从燃烧的火堆中刚扒出来的余烬。
他将灰尘小心地装入怀中那只布袋中,扎紧袋口,翻过来系在腰侧。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站着的鬼手顾长渊。
顾长渊举起右臂——
他的手掌下方,一条条紫黑色的渊力线条从他脚下的木板开始向走廊两侧的墙壁蔓延。那些线条像活着的蛇,爬上墙面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的每个交叉点上都绽放出一朵倒悬的紫黑色人脸。
那些人脸是闭着眼睛的。
它们的嘴巴微张,口中露出一排尖锐的锯齿状牙齿。
“你会喜欢我的域——”
顾长渊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墙壁上所有人脸同时睁开眼睛。
走廊两侧的石墙活了过来——那些人脸的嘴巴张大到超越人类的极限,像蛇一样下巴脱臼,从墙壁中探出半个头颅,咬向走廊中央的沈宴。
沈宴没有躲避。
他将装有守门人骨灰的布袋往怀中一揣,体内阴阳种子瞬间激活至临界状态。
一股极阳之力从他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奔腾冲向四肢百骸。他周身三寸之内的空气被这股极阳气血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
第一个人脸咬到他的左肩——尖锐的牙齿刺破狐裘大氅和里面的内衬,刺入皮肉。
极寒的渊毒顺着伤口注入血液。
沈宴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左肩上的伤口——那只人脸咬住他肩膀的同时,脸孔从牙齿开始被极阳气血灼烧成焦黑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缩回墙面化作一滩黑水。
沈宴的目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顾长渊。
他的右掌已经凝聚了全部的龙象镇压式——那是一种极阳的压缩,像将一座山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掌心。掌心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晕,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成透明的波纹。
“轰——”
一掌拍实!
不是打在顾长渊的胸口,而是按在了他胸前。
掌劲透体而入。
顾长渊体外的渊力屏障在接触掌风的一瞬间就像琉璃一般碎裂——不是被打破,而是被极阳的高温直接融化成液体,然后蒸发成气。
那一掌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腔,在他的后背炸开。
顾长渊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拍得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撞碎了身后的栏杆,从二楼走廊直接坠入一楼大堂。
“砰!”
他砸在大堂中央的木桌上,将那张木桌砸成碎片。碎木、灰尘、碗碟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在地上和墙上弹跳了好几下才静止。
夜青秋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入大堂,双刀已经拔在手中,警惕地盯着碎木堆中缓缓站起来的顾长渊的身影。
沈宴没有停顿。
他从被撞碎的栏杆处纵身跃下,在空中时右手掌心已经凝聚出一团白金色的光芒——那是极阳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颜色。
“极阳·焚天印。”
他的右掌带着一团白炽光芒向顾长渊按去。
在地上的顾长渊抬起头,右眼中的鸽血红渊晶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他抬起右手,一枚黑色的圆盾从掌心凝聚而出。那圆盾的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符文,扭曲的渊力在上面爬行。
焚天印直接印在圆盾上。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
整栋客栈的地面像被巨人踩了一脚向下一沉,大堂中的所有桌椅被冲击波掀飞到墙根,门窗全部被震开,悬在上方的油灯在气浪中砸向墙壁然后熄灭。
圆盾的表面裂开第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最后一瞬,整面圆盾爆裂成无数黑色的碎片。
焚天印的剩余力量直击顾长渊胸口,将他整个人轰得在地面上滑出一道丈长的沟槽,撞碎后墙处的货架才停下来。
顾长渊咳出一口混着紫黑色渊影能量的血,手指在空中一捏——一枚传送玉符被捏碎。
他的身形开始虚化,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搅乱。
“没有林家血脉——”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飘忽,“——你永远进不去渊城。”
他顿了顿,声音在虚空中留下最后一句话:
“因为封印本身就是用林家骨髓写的。”
身形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大堂安静下来。
碎裂的木料、倒塌的货架、熄灭的油灯散发着焦糊味。
沈宴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去看鬼手逃走的方向,而是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回到二楼客房。
他蹲在守门人林昭骨灰旁,伸手将布袋口仔细扎紧,然后两只手捧着那只布袋,放在膝盖上。
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夜青秋站在门口,没有再问要去哪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宴蹲在那里的背影——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