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和夜青秋沿渊水河谷向下游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渊力浓度就越密。
那些渊力不再是无形的能量——它们在空气中凝结成了实体,像紫色的棉絮一样飘浮在周围。夜青秋的右眼不时转动,避开那些看似无害但实际极危险的渊雾陷阱。
“这些雾絮,”夜青秋指着前方飘浮的紫雾,“都是从石门方向被某种吸力牵引过来的。”
她用沉渊瞳观察着渊力流动的方向,那些紫色的雾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沈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河谷突然变得开阔。
渊脉石门到了。
那扇门高十丈,两侧的山体被凿成了两尊巨型守护兽浮雕——左边是一头盘踞的龙首巨蟒,右边是一头匍匐的象身巨兽。两只守护兽的浮雕面朝石门,像是在镇守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石门前,立着七根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青铜阵眼柱。
但所有的柱子,全部断裂了。
断口极其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剑从中间直接斩断的。断茬上残留着一股炽热的气息——那是极阳剑意,三百年过去依然没有消散。
沈宴蹲下身,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柱子的断口。
那股剑意在他的指尖轻轻炸开,与他体内的极阳丹产生共鸣。
“林朝先,”他低声说,“是他斩断的。”
七根柱子之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干尸。
从衣着判断,这些人死的时间不久——衣服上还有横断驿商号的徽记。他们的胸口都被插着一根紫黑色的骨刺,骨刺从地面长出来,扎根在一个巨大的血祭法阵中。
那法阵用活人血画成,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沈宴没有急着进入阵中。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阵式,注意到在阵心附近,伏着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蛇级人蛹。
他的双手十指已经化为十条渊影触手,那些触手全部插在地面的血祭阵中,正在维持阵式的运转。他的身体已经严重渊化,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两只弯曲的骨角。
沈宴踏入阵中的那一刻——
十根触手同时从地面弹起,化为十根紫色的骨矛,从各个方向射向他。
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每一根骨矛上都带着渊力的腐蚀气息,如果被刺中,普通人会在数息内骨肉分离。
沈宴没有躲。
他抬起左掌,将体内的渊丹之力从掌心外放。
手掌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暗紫色的渊力外衣。
那十根骨矛接二连三地撞击在外衣上——
“噗、噗、噗……”
骨矛在接触外衣的瞬间,不是刺穿,而是直接融化了。
那些渊影触手凝聚成的骨矛在碰到沈宴手中的渊力外衣时,像是冰柱碰到了火焰,直接气化成紫色的烟雾。沈宴随手一挥,那些烟雾就被吸入他的掌心,化为微弱的潜能点。
人蛹看到这一幕,身体明显滞了一下。
它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个活人,居然能用渊力吸收渊影攻击。
但它没有后退。
它从地面一跃而起,双臂上的十根触手在它跃起的瞬间融合成了一根大腿粗细的巨型骨刺,直刺沈宴的面门。
那骨刺的速度比刚才的骨矛快了数倍,刺尖上凝聚着一层黑紫色的毒光。
沈宴没有拔剑。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对着那根巨型骨刺的尖端,轻轻点了上去。
指尖。
就一根手指。
骨刺接触到沈宴食指的那一瞬间——
人蛹感到一股极其恐怖的高温从这个人类的手指中逆向传入自己体内。那股高温沿着骨刺进入它的双臂,沿着双臂进入它的胸膛,然后从胸膛扩散到全身。
它的鳞片开始发红,冒烟,然后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
是白炽色的金光。
它的身体在三个呼吸内被那股高温烧成了通红,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然后——
“轰——”
人蛹炸开了。
不是爆炸性的炸开,而是像被高温烧干的水汽一样,整个人炸成了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空气中燃烧了两息后被风吹散,只剩下一枚焦黑的渊晶落在地上。
夜青秋站在十丈外看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凛。
刚才那个蛇级人蛹……
她之前在横断驿遇到过同等级别的敌人,那一次沈宴需要半认真才能击杀,而且还得动用守约剑。
现在——
只需要一根手指。
夜青秋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沈宴已经无视了地面上那堆灰烬,目光落在血祭阵中心的位置。
那里,六根断裂的阵眼柱上绑着六个活人。
他们的胸口都有伤口,正在被阵式缓缓抽取血液。那些人已经半昏迷了,身体在微弱地挣扎着,但完全挣脱不了捆住他们的东西。
沈宴认出了其中两个人——
乔桑和乔云。
那对兄妹。
乔云满身是伤,被绑在柱子上,已经昏过去了。乔桑双眼紧闭,脸上布满紫色的血管网,那些血管像活着的虫子一样在她的皮肤下蠕动。她的渊影感知能力在石门附近被过度激活,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沈宴几步走过去,拔出守约剑,斩断捆住他们的绳索。
六个人全部被救下来后,乔云虚弱地睁开眼,认出了沈宴。
“沈公子……”他的声音很轻,“那天在白马渡……谢你救了……”
然后他又昏过去了。
乔桑在昏迷中,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门后面……一座城……城中心有一口井……井里困着一个人……那个人在拍门——”
“门后面……一座城……城中心有一口井……井里困着一个人……那个人在拍门——”
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沈宴蹲下身,用手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后,将目光转向地面的血祭阵。
他在阵心蹲下身,仔细观察阵法的布局。
很快,他发现了鬼手的“嫁接”手法——
那些血祭阵的符文是从断裂阵眼柱的断口处“嫁接”上去的。鬼手用活人血污染断裂面,试图让血祭的力量反渗进柱身的封印中。
但林朝先当年斩断柱子时,在断口上附着了一层极阳剑意。
那些血祭的污染只要接触到断口,就会被极阳剑意自动净化。
所以鬼手这些年虽然在不停地消磨封印,但实际上一直没能真正破掉它。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最少还需要三天,第一根柱子的剑意才会被彻底消磨殆尽。
“三天——”沈宴低声说。
就在这时——
夜青秋的沉渊右瞳突然急剧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指着石门上方,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
“他在门上面。”
沈宴抬头。
鬼手顾长渊四肢反关节弯曲,像壁虎一样贴在十丈高的门楣上。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渊化了。从肩胛骨处,延伸出一整只由渊影结晶构成的巨型手臂,那手臂比他的身体还要大,末端分出七根长长的骨鞭,分别插入七根断裂的阵眼柱顶端。
那七根骨鞭正在从柱身中汲取封印之力。
他的右眼位置嵌着一枚渊晶,那渊晶散发着脉动的红光,像一盏探照灯一样从高处扫下来。
当那红光扫到沈宴身上时——
鬼手的声音从十丈高处传下来。
那声音层层叠叠,像有十几个鬼手同时在不同的距离说话:
“你又变强了——”
“但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杀一个容器,你的太祖武血就会自动吸收他的一丝渊力?”
“你以为你在净化我们——”
“其实你一直在替源界裂痕喂养自己。”
鬼手狞笑着,将七根骨鞭同时从阵眼柱中拔出。
那七团金色的封印能量被他同时吞入口中。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血管纹路——那是封印能量在他体内扩散的标志。
然后他消失在石门顶端。
不是离开,而是融入了门楣的阴影中。
夜青秋咬着牙,看向沈宴。
沈宴站在那七根断裂的阵眼柱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定地说:
“那就看谁吞得过谁。”
他走向石门正面,目光落在门面上的太祖手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