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期第五日。
沈宴的混沌氣旋在自主運轉中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它不再是被動地抽吸源血,而是開始“識別”源血中的不同成分。
這個變化來得毫無預兆。
他只是在日常運轉混沌氣旋時,發現氣旋吸收的速度比前幾日快了大約一成。起先他以為是吸收了更多源血後氣旋自行擴容的結果,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混沌氣旋吸收源血後,在命爐中轉化出的潛能點總量沒有增加,但每單位源血轉化出的潛能質量明顯提升了。
沈宴內視命爐面板,看到面板上彈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子界面︰
【源血成分分析圖表】
圖表以圓盤的形式將源界裂隙中的源血分為七類,每一類以不同顏色標注,旁邊顯示佔比和濃度數據︰
| 類別 | 佔比 | 濃度 | 標注 |
|------|------|------|------|
| 普通淵力 | 72% | 低濃度 | 最低級 |
| 淵主次級血 | 15% | 中級 | 中等 |
| 深淵結晶血 | 8% | 高級 | 較高 |
| 源主精血 | 3% | 頂級 | 高級 |
| 暗紅色液體 | 2% | 未知 | 無法解析 |
沈宴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百分比為2%的暗紅色液體上。
他之前從未注意到有這種成分的存在——因為它太稀少,混沌氣旋將其吸入後混在大量普通淵力中被一起煉化了,在總量中根本顯示不出來。現在氣旋的識別精度提升了,才將這種成分從雜質中分離出來。
他聚焦命爐的全部解析功率對準那2%的暗紅色液體,命爐面板全力破譯了三息後彈出結果︰
【源主本體的一絲意志碎片——不是復制品,是真正的源界意志‘主容’的碎片,順著封印裂縫滲進人間】
沈宴看著面板上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源界意志。主容碎片。
不是復制品,不是模擬品——是真貨。
三百年長源界裂隙中,被鎮壓在封印石下方的那個東西,它的意志碎片仍然能滲出封印裂縫,混在源血中被混沌氣旋抽吸出來。如果他沒有在氣旋中開發出“成分識別”這一功能,這2%的碎片很可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煉化吸收。
碎片被煉化後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不想賭。
沈宴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這2%的意志碎片從正在旋轉的混沌氣旋中單獨提取出來。他以極陽丹和極淵丹的全力鎮封,將碎片封入一枚空的暗金結晶殼中——就是被精煉後剩余的那枚殼,他是用三源混沌氣的邊緣微微燒灼後留在殼中形成了一個空腔,然後將那團暗紅色氣體注入腔內,再用混沌氣將殼口封死。
他不打算摧毀它。
他要留著它。
等走出淵城後,在上陽家宴會上,讓源界意志的“主容”親口听一听它碎片的恐懼。
將這2%的碎片封好之後,沈宴將結晶放入懷中與發繩、令牌殘片放在一起,然後閉眼繼續運轉混沌氣旋。
這一次,他的運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
因為他已經確認了一條信息︰
源界意志不是無敵的。
它連自己意志的碎片被人間袋子里封存都無法阻止,說明三百年前太祖沈烈將它封印時,就已經斷了它九成九的力量通道。它之所以還能在人間興風作浪,靠的是三百年累積的“余毒”——不是它本體的力量。
這條信息,比任何一件從淵城中帶出的物品都更有價值。
第六日。王守的飛鷹抵達。
鷹是從上京方向飛來的,腳環上綁著一封用守夜人總舵印章封口的密信——這是王守第一次通過守夜人官方渠道給他傳信,說明王守已經在上京站穩了腳跟。信中說他已在三天前以“奉沈副舵主之命,押解上京節點涉嫌通敵者”為名,帶三十名守夜人精銳沖入了總舵地下密室。
密室內關押著四十七名活人。
九人已經咽氣,尸體被隨意堆在密室牆角,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是被淵力吸食陣中抽干精血後衰竭而死的。三十八人尚有氣息,但全都極度虛弱,皮膚呈現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瞳孔中殘留著紫色的淵力余燼。
他們全部被囚禁在淵力吸食陣中。
依陣心淵核的吸收強度,每日每人被抽走約一拳的活人精血——相當于一個成人每天失去全身血液的百分之五。
王守將幸存者全部救出後,將密室中的所有淵核——共大小十二枚——全部砸碎,砸碎時淵核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層中回蕩了很長時間。他順手取走了陣心那顆最大的“母核”——一枚嬰兒拳頭大小、內部流動著金紫色光芒的結晶核。
他讓飛鷹帶回一句話︰
“母核里閉著一只‘眼楮’——和我之前在庚九密室里見過的那個一模一樣。看著我的時候,它在笑。”
沈宴看著這句話,眉頭微皺。
他讓飛鷹帶回一個簡短的回信︰
“母核封好,等我出去一起看。你盯緊總舵正門——如果第七日中午上京方向有人從正門走出來,不管是誰,直接扣下。那個人是周世安派來回收母核的。”
王守沒有回復。
但沈宴知道他會照做。
他正要閉眼繼續運轉混沌氣旋時——封印石下方的裂隙中突然傳出一陣極輕的波動。
那波動的感覺很奇怪。
不是叩擊。
也不像任何有意識的動作——而像是一個巨大的物體在深處緩緩移動時摩擦裂隙壁的聲音。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正坐在封印石上、臉頰貼著石面,根本不可能听見。
波動只持續了短短十息就停止了。
但波動經過的區域中,裂隙壁上殘留的源主精血密度又上升了約0.5%。
沈宴認真盯著那道細小的裂隙,沒有說話。
源界裂隙的底部,有什麼東西正在“醒過來”。
第七日。
顧淮安通過守夜人暗線傳回第四條密信——他被釋放了。周世安在上京總舵地下密室被救出的人證中,發現了自己與影教來往的部分信件實物流出,已被守夜人四大長老聯合勒令停職調查。
顧淮安的密信中寫道︰
“他手下的五名核心都尉已被我以看守不力、玩忽職守為由扣押,但周世安本人在地窖被搜查當日‘因公外出’,去向不明。”
“據內線消息,他出城後並未朝北境走,而是帶著三輛封印石打造的騾車,駛向了上陽家位于城東南的別院。”
沈宴讀完後將這封信用守約劍上的火源燒毀——不是因為不信別人,而是不願意讓源界裂隙通過透過封印石感知到“周世安投靠上陽家”這條情報被傳遞出去。
火苗吞沒信紙的那一瞬,他透過火焰的間隙看了封印石下方那道極細的裂隙一眼。裂隙很窄,窄到連一封信紙的邊緣都無法塞進去,但沈宴在那一剎那看到了裂隙深處的光——那不是源力燃燒的光,是一種極其微弱、幾乎不可察覺的紫黑色熒光,像是某個巨大的存在正在深淵中睜開了眼楮。
他收回目光,繼續運轉混沌氣旋。
第八日夜。
混沌氣旋首次突破至每小時抽干一團源主精血的效率。命爐面板彈出新條目︰
【封印交接第二階段•進度56%】
隨著源血的減少,封印石的裂縫幾乎全部彌合——原本三百余道密布的裂痕,如今只剩下封印石中央一條不到頭發絲寬的微小裂隙。那道裂隙是唯一還連接著封印石與源界裂隙的通道。
沈宴透過那道裂隙,第一次看到了源界裂隙內部的一部分景象。
那不是一條裂縫的樣貌。
那是一根斷面平滑如鏡的巨大圓柱形管道——管壁由無數層疊的紫黑色結晶構成,結晶在無光的深淵中泛著一種淺紫偏藍的光暈,像是一根被三百年歲月打磨過的柱子。
管道的直徑太大了——沈宴的視角只能通過裂隙看到它約十丈寬的一個局部斷面。斷面內部不是真空,而是流動著一種極稠密的暗色液體,那種液體的流速極慢,慢到幾乎看不出流動的跡象,但沈宴能感覺到它在向某個方向移動。
更深處。
在管道深處大約三十丈的位置,沈宴隱約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個巨人。
巨人的身高難以估量——僅由他的身形輪廓判斷,他的大致身高至少在二十丈到三十丈之間。巨人的身體被六根粗大鎖鏈緊緊捆縛著,鎖鏈的一端穿入巨人的肩胛骨、髖骨、踝骨,另一端則消失在管道更深處的黑暗中。
巨人的輪廓與《鎮獄封淵訣》中記載的“淵主•主容形態”完全一致。
三百年來無人能證實的東西,此刻就在他三十丈下方被鎮壓著。
沈宴在看到巨人輪廓的一瞬間,全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不是恐懼——是一種極其純粹的、面對遠超自身層級的存在時產生的本能警覺。
他的命爐面板在掃描到巨人輪廓後彈出提示︰
【檢測到目標︰源界意志•主容本體(鎮壓狀態)】
【鎮壓強度︰67%】
【若鎮壓強度降至50%以下,主容本體可能從鎖鏈中掙脫】
【當前鎮壓強度因封印石淨化有效,正在緩慢回升——預計七十二個時辰後可提升至68%】
沈宴盯著那個輪廓看了大約五息。
然後他閉上眼楮,繼續運轉混沌氣旋。
但他沒有停止觀察。
那個巨人的輪廓在他閉眼之後仍在意識中殘留著——不是幻覺,而是一種被命爐面板解構後的直觀印象︰巨人身體被六根鎖鏈捆住的位置都是其淵力流動的關鍵節點。鎖鏈穿入身體的位置上凝聚著大量極為精純的封印能量,封印能量以鎖鏈為媒介滲透進巨人的經脈中,將巨人想要凝聚淵力的每一次嘗試都壓制下去。
這是一個完美的鎮壓結構。
三百年了,它還沒有破碎。
但巨人身體表面已經開始出現極細的裂紋——那些裂紋是淵界意志試圖掙脫鎮壓時,將身體膨脹後撐裂的,裂紋中正不斷滲出微量的紫黑色光點,順著裂隙向上飄散,混入流經管道中的源血中。
沈宴明白了。
那些2%的源主意志碎片,就是從這些裂紋中滲出來的。
他沒有繼續看。
他睜開了眼。
在睜開眼的一瞬間,命爐面板上代表“源界意志碎片”的指標突然劇烈跳動——那枚被他封存在暗金結晶中的主容碎片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要掙脫結晶的束縛。
沈宴用左手按住胸口那枚結晶,將極陽丹的全部極陽之力注入結晶外層。
碎片被死死鎖住。
他低頭,對準裂隙中那道極細的孔洞,對下面的存在說了一句︰
“看夠了?”
“看夠了你繼續睡。”
“等我把你那倆吃人的王容器也收拾完,再回來挖你身上那塊虛空錨釘。”
裂隙下方的人影輪廓在他說完這句話後顫動了一下。不是憤怒——更像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隨後六根鎖鏈繃緊,將巨人輪廓拉回管道深處。
裂隙重新彌合。
沈宴坐在封印石上,握著那顆被他封印的暗金結晶,沉默了很久,然後閉上眼。
繼續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