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渊城石门的一瞬间,沈宴吸了一口外部的新鲜空气——十二天来第一次没有渊力腥味、没有封印石粉尘的空气,空气中有草的气味和远处沼泽地蒸腾起的潮湿水汽。
一直守在城外石堡中的乔桑冲了上来。
她满脸苍白,眼圈乌青,显然是这个十二天几乎没有合过眼。她将一个没有封口的信拍进沈宴怀中,手在发抖:
“夜姐姐的第三封信——昨天到的。”
“她说她找到母血团的位置了,说那根管子不止一根……三根,三根管子分别连着三个不同方向的地脉——”
“沈家祠堂地下、上京守夜人总舵地下、还有一根……她查不出来——因为最后一根管子的尽头被一层极其浓郁的极阳之力封死了。”
“她怀疑那根管子通向上阳家别院最深处的密室。”
沈宴打开信纸。
纸中的纸张是夜青秋用自己守夜人制服的里衬撕下来写的——因为纸不够了。纸面上残留着大片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点,有些还微微湿润,说明她是在受伤后写的这封信。
信的最后一行字:
“我把母血团的一小块碎片装在顾家铜镜残片里带出来了——但我甩不掉它的气味了。它在追我。”
沈宴没有多说什么,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对乔桑说:
“用你的渊影瞳,追踪夜青秋的血迹。”
乔桑闭上眼,手掌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眉心浮现出一道暗紫色光纹,光纹快速游走了几圈后定格,指向渊城西南方向。
“大约七十里外——一个废弃驿站。夜青秋姐姐三天前曾在那里休整过一夜,此后就没有留下任何新的气息。”
沈宴将守约剑挂在腰间,以极渊真体状态在古沼泽地上高速奔行。乔桑骑着一匹渊城守夜人留下的老马紧随其后——她追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勉强跟着他在地平线上留下的气劲轨迹走。
七十里的路程他用不到一个时辰就跑完了。
驿站出现在视野中时,沈宴注意到大门已经被从内部用铁链拴死——铁链很粗,是专门锁门的链子,不是临时凑合的。门缝中透出一股浓烈的混合气息:渊力的腥气与守夜人极阳气血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类似于烧焦的铜器与湿泥混合的气味。
沈宴没有敲门。
他抽出守约剑,一剑斩断门锁。
铁链断裂的声响在空旷的驿站前院中回荡。
他推门而入。
驿站大堂内的景象让他皱了皱眉。
桌凳全部倒翻,像是一阵暴风刮过后的废墟。墙壁上有多处被某种粗大触手拍出的放射状裂纹,裂纹中心处嵌着指甲盖大小的渊晶碎屑,碎屑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紫光。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渊晶碎屑和紫黑色源血,血迹沿一条弯曲的路径延伸到大堂正中央。
夜青秋坐在大堂中央一张翻倒的长凳上。
她将长凳翻过来当椅子坐了。
她的守夜人制服上半身已被撕裂大半,露出右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处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紫色血痂,血痂表面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地跳动,像是在以某种频率与远处的东西做同步。
她看到沈宴进来后,抬了抬左手算是招呼。
然后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声音中有一种将伤口的疼痛强行压在嗓子里、不去表现在脸上的克制感:
“你娘的棺材下面那团母血——不是源界意志的主容种子。”
“是一条更高维度的‘脐带’。”
沈宴蹲下,没有接话,先看她的伤口。
命炉面板扫描后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主容脐带”穿刺伤】
【伤口中残留的主容意志正在以缓慢速度向胸腔延伸——若不及时清除,七日内将顺着经脉侵入心脏】
沈宴没有半点犹豫。
他直接将极阳丹的极阳之力凝成一股金线般的气流,用指尖牵引着这缕气流从夜青秋伤口边缘探入——以极阳之力将伤口中残留的主容意志一缕一缕地逼出。
逼出的紫色气体一接触空气就化为极淡的雾,被沈宴用极渊丹吸入体内转化为潜能。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夜青秋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些微血色,伤口边缘处的紫色血痂也开始变得松动,不再像之前那样随着呼吸跳动。
她缓了一口气后,从怀中取出用铜镜碎片包裹的一小块东西——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紫黑色的碎片,表面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着,那是铜镜碎片中残留的守夜人极阳封印。
她将碎片交给沈宴。
沈宴接过的同时,注意到她的右手掌心上多了一道与伤口完全相同的纹路——不是新伤,是一道已经愈合多年、只留下了淡淡疤痕的旧纹路,纹路正好与伤口边缘的紫色血痂的形状相同。
沈宴看着她掌心的纹路,问:“这是什么?”
夜青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十一岁那年被我爹用他的守夜人令牌在我掌心烫的。”
“他说我体内有一种与顾家破渊骨同源但不同的东西,如果不好好看着,将来会害了我。”
“他说的‘不好好看着’——就是在手心刻下一道上古封印纹路。”
沈宴的目光在她掌心的疤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问。
他将母血团碎片用他的三源血封入一枚暗金结晶壳中,与之前的源界意志碎片结晶放在一起。
然后他将守约剑横在膝上,以不悔剑意驱动剑身上的【极道·不悔】铭文,在夜青秋的守约令牌和守约剑咒上刻了一个微型版本的《镇狱封渊诀》“镇字诀”简化封印阵。
然后将刻好的封印阵贴在她伤口处的纱布上。
这不是为了让她继续战斗。
是为了让守夜人总舵的上层看到她的令牌时,知道她背后站着一个能用三源混沌气的人。
夜青秋看着手里的封印阵,问了一句:“这是替我铺路,还是替我挡钟?”
沈宴说:“都有。”
他将驿站大堂打扫干净——不是怕留下痕迹,而是那些渊晶碎屑留着会吸引低等级的渊影生物靠近,他不想让夜青秋的恢复过程被打扰。他将夜青秋扶上老马,让乔桑牵马跟在后面,自己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三人沿官道朝青州方向徐徐而行。
路上,沈宴将从夜青秋那里拿到的母血团碎片放在掌心,以命炉面板的源界坐标解析功能扫描。
面板显示:
【源界意志·主容脐带碎片(原始级)】
【其源头指向:上京守夜人总舵西南向十三丈地底】
【尽头指向:上阳家别院正厅地下六丈密室】
果然,最后一根管子的终点在上阳家。
而那根管子在之前被极阳之力封死,封印这股极阳之力的“钥匙”,正是上阳家当代家主的血。
沈宴翻身上马背,对夜青秋说:
“回青州,吃顿正经饭。”
“然后去上京城——把所有人的血债一次性清完。”
三骑在黄昏的官道上卷起尘土,朝青州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