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距离中央柱通道再次激活还有两日。
清晨的远光家总堂东侧空地上，沈宴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混沌经络整体运转测试。
空地的面积大约一亩，地面是平整的黄土地面，四周没有遮挡物，视野开阔。远处有几棵稀疏的槐树，近处的野草被踩踏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路。
沈宴站在空地中央，闭目将体内的混沌经络从“静息态”提升到“战斗态”。
提升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三脉合一通道内的能量流以逐渐增快的速度运转起来——最初像是在一条河道中缓缓流动的河水，随后流速不断增加，在几息内就变成了一股迅猛的湍流。三源混沌气沿着约定的行气路线依次穿过身体的十二处大穴，每穿过一次，就有一道能量波在体内扩散开来，将经脉内壁的每一寸都冲刷一次。
他睁开眼，右手握拳，以不悔剑意与真形密法的双重驱动在空地上完成了一整套试炼式的动态打熬。
打熬动作以快速的直拳、横斩、肘击、扫腿为主，配合身体的旋转和重心转移，形成一套完整的高强度攻防转换的训练序列。他在空地上来回练习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在前一遍的基础上将速度和力量的输出提升至更高的强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刻钟。
完成测试后，沈宴站在空地边缘，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在下巴处凝聚后滴落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小点。
命炉面板的分析结果很快显示：他目前在战斗态下的有效作战时长可以稳定到连续两刻钟。超过两刻钟后，体内混沌经络会开始出现局部的能量淤积点——主要集中在左右两肩胛骨后侧的经脉交汇处。那些淤积点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会开始影响混沌气的输送效率，导致后续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出现一定程度的衰减。
“两刻钟。”沈宴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记下了。
他从空地边缘走回临时住所附近时，在经过住所北侧一处干涸的水沟边时，脚底碰到了某种硬物。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沟底部的泥土中露出了一截浅灰色的金属线缆的断口。
断口的切割面平整而光滑，没有打磨退刀或卷边的痕迹。
沈宴蹲下，用守约剑轻轻挑开水沟边被踩实的土块。土块下方露出了更多的线缆残段——一根直径约小指粗细的灰色金属线缆，从水沟一侧的土壁中延伸出来，在接近地表处被人为切断。
他拉起断口检查了一番：线缆的芯线是铜质的，外层的绝缘层是一种他从未在天脉设备中见过的浅灰色复合材料。线缆的切割方式很专业——切口干净利落，没有被拉扯变形或多次切割的痕迹。切割它的人应该是用了一种高精度的小型斩切刃，一刀就完成了切断。
沈宴判断，这条线缆是远光家总堂的地下天脉能量监测网络的一条备用支线的残留段。切断支线的人应该是在最近几日内动的手，从断口上的灰尘痕迹看，切断时间不超过五天。
“有人在这附近切断了监测线的数据传输线路。”沈宴说，“而且做得相当干净——没有留下多余的切割痕迹，没有扳手拧动螺栓的磨损痕迹。这是想在不被检测系统发现的前提下，在断塔附近的监测覆盖层上制造一个‘信息盲区’，为中央柱激活时可能产生的异常数据提供一个物理级的遮蔽区域。”
他将那截断口用守约剑切下一小段后带回临时住所交给夜青秋，让她去找远光家的工匠确认这种断口与切断工具的匹配型号。
夜青秋在当晚带回了结果：切口边缘残留的超微痕量金属粉末，经过与远光家总堂“明叔”办公室常用的那套维修工具箱中的某一把小型斩切刃的金属氧化物的光谱特征比对——两者完全一致。
沈宴听到后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只是将那截线缆断口收进了行囊中，然后说了一句：“把这支线的坐标和位置记下来，等我进入夹层空间后，如果有人动这根线——我可以在空间闭合前利用它向外界传递一组极限压缩的信息信号。”
十月十四日凌晨，沈宴在断塔北侧的空地上以混沌气在距地表两尺处留下一道极微弱的、呈螺旋扩散形的混沌气印记。
印记的构造与他在断塔内留下的那个灰烬踩痕正好相反——不是为了让别人发现他的踪迹，而是为了让他自己在中央柱激活时能够感知到那道印记受到任何外力触碰时的反向震荡反馈。
他弄完印记后，在走回临时住所时，在门外的台阶上看到一枚被圆石压住、折叠整齐的信纸。
信纸上是远光绒亲笔写的的一行字：
“明叔今日午时以‘天脉通道的备用坐标调试’为由，单独进入了断塔内部约三刻钟。他离开后我让人检查了中央柱周围的地砖——北侧第三块地砖的边缘被人撬动过，但复位很小心，没有被发现。”
沈宴看完信后，将信纸折叠好，放在油灯火苗上烧掉。信纸在火苗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落在火盆中。
他躺下休息。
十月十五日清晨，他在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断塔北侧空地处，以混沌气感知那枚螺旋印记的状态——印记完好无损，没有被外力触碰的痕迹。
“明叔昨天进入断塔时，主要集中在中央柱周围的操作区，没有接近北侧空地。”沈宴在心中确认了这一信息后，走回暖色的晨光中。
同日傍晚，沈宴将夜青秋、程咬金、远光绒、周文彬四人召集到断塔北侧石墙废墟内，做最后一次进入夹层空间前的简报。
空旷的废墟中，油灯的光芒映照在四个人的脸上。夜风吹过废墟上的野草，发出哗哗的声响。
沈宴汇报了四件事：
第一，明叔的追踪石珠已被取出，但石珠的结构仍然在正常运行——他会利用激活中央柱的过程将石珠的数据线路连接到一个由他预先设置的误导信号上，让明叔在通道激活期间接收到的全部数据都是“中央柱未被开启、通道正常”的假像。
第二，本我镜的位置已经通过映月镜锁定，预计在进入夹层空间后能在半个时辰内找到入口。
第三，他在夹层空间中的最大持续作战时长约两刻钟。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他还没从侧室返回，说明他在内部遇到了意外。外面的人不要强行进入，只能等他自行脱困或三日后以备用方案启动映月镜确认他的状态。
第四，林鹤鸣那卷竹简的内容他已经全部背下来，进入后不会再花费额外时间重新对照地图。
简报结束后，远光绒将那块裂空玉牌重新交到沈宴手中。玉牌内部的始祖阵图在距离他手掌约一尺时自动亮起一次极短暂的银白色微光——玉牌识别了他的混沌气频段，激活备用态良好。
沈宴接过玉牌，将它戴在胸前。玉牌紧贴着锁骨的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将守约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为次日的中央柱通道激活储备体能。
夜青秋在废墟外的阴影中站着，怀中抱着那柄被擦拭干净的短刀。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断塔的轮廓上——那根灰黑色的石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