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定格在青铜门与那枚长命锁的画面后大约三息。
整面镜子的光线瞬间坍缩——镜面的色彩从原来的半透明淡青色迅速转变为接近纯黑的暗色，然后镜面表面出现无数裂隙，从中心处向四周蔓延，崩解为细小的碎片，从金属框中脱落。
沈宴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镜面碎片掉落在他脚前的活体组织层表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响。那些碎片没有像普通玻璃那样散落一地，而是在接触活体组织层的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收——边缘处开始慢慢融化、蒸发，在几息内被周围的环境能量转化为灰白色尘埃，然后彻底消散。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灰白色尘埃融入活体组织层的表面，没有马上移动。
本我镜的设计逻辑很明确——它被设计为一台一次性的观影装置，只需要一个见证者看完所有内容后就会自行销毁，以免情报外泄。
沈宴沉默了几息，然后蹲下身，将那几块残留在金属框内侧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边缘碎片收集起来。他用指尖触碰碎片时，碎片在接触到他皮肤表面的混沌气后立即停止了蒸发，像被某种能量冻结在了当前状态。
他将碎片装入一只空油布袋中，仔细封好口，放进了怀里。
然后他以混沌气激活了命炉面板，将刚才录制下来的影像数据从头到尾重新回放了一遍。
影像数据完整而清晰，从女子在裂隙球体表面划出十字形切口开始，到她的瞳孔中浮现出细密的梵文符号序列，再到视角切换后沿着石阶下行看到那扇青铜门——每一帧都被命炉面板以高精度格式记录下来，没有任何遗漏。
沈宴将第二遍回放数据定格在画面最关键的那一帧——女子瞳孔中的梵文符号序列。
他将画面放大了数倍，将那组符号的排列顺序和每个符号的细微结构仔细记住，然后用混沌气在面板中将整份影像编码为可传输的数据包，压缩至命炉面板的存储空间深处。
做完这些后，他才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片已经被活体组织层完全吸收的镜面碎片残留物。
那扇青铜门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青铜门表面的三族环形火漆章图案与他在林家祠堂血契上看到的火漆章几乎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青铜门火漆章的周环多了三个额外的小符号，而林家的血契上没有。
那三个符号的位置分别在火漆章左上角、正下方和右上角，以一种非对称的排列方式分布在周环上，像是后来被人为添加进去的标记。
沈宴将这个细节记下后，将油布袋的封口再次确认了一遍，然后沿着裂隙球体南侧墙面向主通道方向走回。
他走回的过程中，将之前被他切开、揭开的那片活体组织层重新覆盖回原位。活体组织在被切开的几刻钟内已经自行恢复了一部分，他将切面的边缘按压复位后，区域很快在活体组织的自愈机制下重新融为一体，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被切开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套收尾工作后，他检查了一次体内的混沌经络储存量——战斗态剩余时间大约还有三刻钟，足够他从容离开夹层空间并返回断塔。
他加快脚步，穿过主通道，从裂隙入口处迈出。
双脚踏到中央柱前的断塔地面那一刻，脚底与地面接触的震感带给他一种踏实的安全感——那是与夹层空间里一直踩在活体组织层上的不确定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远光绒和夜青秋都站在断塔门口。
看到沈宴走出来后，远光绒眼神里的紧张感明显松动了一些，但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微侧开身，给沈宴让出一条路。
沈宴先将天脉之心从锁孔中拔出。
天脉之心拔出锁孔的瞬间，中央柱表面的银色纹路以与激活时相反的顺序，从边缘向中心寸寸消退。银色纹路完全消褪后，中央柱恢复为灰白色的普通石柱形态，连那枚锁孔也在纹路完全消失后自行合拢，表面恢复为光滑的石面，看不出有任何缝隙或开口。
沈宴确认中央柱完全关闭后，才转身走到断塔门口，蹲下将装着本我镜碎片的油布袋放在地上。
他从怀中抽出那张纸——那是他在进入夹层空间前独自默写的记录纸，上面写着从命炉面板影像中逐帧抄录下来的那组二十四个梵文字符的序列。
那不是真正的梵文，只是他当时的第一印象——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和视觉特征确实与梵文有着一定的相似性，弯曲线条与直线组合在一起，每一个符号都带着一种古老而遥远的质感。
他将纸摊在夜青秋面前，说：“这个——你帮我找人翻译出来。它不是任何已知的人间文字，但它被完整地刻在一个女人的瞳孔中。”
夜青秋低头看纸，目光在那二十四枚符号的抄录序列上快速扫过，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在那几息内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瞬间对纸上的符号序列做了一个快速判读后产生的微小反应。
她将纸折叠好，放入怀中，说：“我知道大夏王朝境内还有一个人在世的‘活字典’——他精通三种以上的古代禁绝文字。我可以在三天内找到他。”
沈宴点了点头。
远光绒蹲在沈宴身侧，伸手将那张纸接过去，放在自己手中仔细看了好一阵。
在她接过纸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一顿——她的手指在那二十四枚符号的第一行上轻轻停留了将近半息，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她的脸色随后出现了她抵达大夏以来最明显的表情变化——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睛眯了眯，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她低声说：“这不是梵文。这是大夏王朝在三百年前被禁绝的‘天诏体’——一种只有三族始祖与天脉守门人之间才能使用的高级能量文字。我在远光家内部的一份外流残卷上见过这种字体。”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这种文字每一个符号代表的不只是发音，而是一套完整的空间坐标与时间标记的复合语素。”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断塔外的远处，“如果你瞳孔中看到的序列是真的——那它指向的坐标，可能正对应着那扇青铜门背后的入口位置。”
沈宴没有回答。
他站在断塔门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夜青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说的那扇青铜门——它在哪里？”
“不在夹层空间内。”沈宴说，“那扇门的位置在天脉系统的最深层——在远光家总堂的天脉根系末端下方，一个从未被纳入任何地图的‘无记录层’。”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本我镜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一个女人完成核心提取后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很久才到达那扇青铜门前的。她一直在向下走，说明那扇门的位置比我目前所处的夹层空间更深——很深。”
远光绒站起身，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还给了沈宴：“你需要我做什么？”
“找那个精通天诏体的老人——如果夜青秋说的那位‘活字典’不是同一个人，那就再找一遍。”沈宴将纸叠好收回怀中，“另外明叔那边的事——自从我出来后就开始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