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清晨。
沈宴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将墙上的日历上十一月二十六日那天的日期用炭笔圈了起来。
圈好日期后,他在圈的外侧加了一个小的爆发标记——那是一个简单的、由三条短线汇聚成一个箭头状的符号,代表“执行”。
他做好标记后,放下炭笔,走到临时住所门口,推开门。
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看了一眼断塔北侧空地——油布覆盖的材料堆还在原位,铁板上的露水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层细碎的亮光,表明夜间无人动过。
他确认材料安然无恙后,转身走入废墟。
废墟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裂开的缝隙中漏进几道窄窄的天光。
他找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逐段检查自己的三源混沌气经络状态。
混沌气在他的引导下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上流动,通过胸口的膻中穴,然后分为三股分别流向双臂和后背——没有卡顿,没有迟滞,没有能量泄露的迹象。
经络通畅度:95%。
流通速度与三天前相比快了一点——那些天前还残留着的一丝微弱的涩滞感已经消失了。
整体状态,处于封运行动前的最佳区间。
他确认状态正常后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出废墟。
—
清晨辰时三刻。
远光绒从总堂管理处方向快步走来。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神色也有一些紧绷。
她走到断塔废墟前时,沈宴正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堆油布覆盖的材料。
远光绒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紧张感很清晰:
“明叔的副手刚才以‘管理处月度巡查’的名义提出,要在今天下午申时对断塔外围区域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沈宴听后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眼睛没有看远光绒,而是看着远处总堂西侧明叔书房的方向——那里的窗户还亮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下午申时——也就是我们计划中开始铺设阵图边框的一个时辰前。他选这个时间点,说明他不是随机抽查——他得到了一些让他确定‘明天会出事’的模糊信息。”
他转过身,面朝远光绒:
“他提前一个时辰来巡查,是希望能在我们开始施工之前逼我们暴露意图。”
远光绒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能用什么理由推掉他这次巡查?”
“不能推。”沈宴说,语气平静但坚决,“推了等于直接告诉他‘断塔那边确实有事’。让他来。”
远光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他来?”她问,“那我们明天……”
“在他来之前,”沈宴打断了她的话,“我需要你在断塔北侧空地做一件事:把那片空地上的白色轮廓线全部擦掉。然后把油布盖着的材料堆搬到断塔废墟内部的暗角中——藏到废墟深处的碎砖堆后面。等他申时巡查结束后,再重新搬出来。”
远光绒没有多问。
“那我现在就去办。”她说。
—
远光绒当即离开,开始在明叔副手申时巡查前执行“清退行动”。
她先跑到程咬金的住处,将他叫到断塔北侧空地。
两人合力办成了第一件事:用一桶水将断塔北侧空地上的白色轮廓线完全冲洗干净。
那是画了几天的白垩线,水泼上去后白垩立刻溶解成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石板缝隙流走。程咬金又提了两桶水冲洗了一遍,直到地面上再也看不出白垩的痕迹。
然后程咬金从他的背包中取出几根从废墟中捡来的木桩——那些木桩是他前几天提前准备的,表面已经用炭笔标记了数字“十六”与“十七”等字眼。
远光绒和程咬金在每个墙角各插了一根木桩进去,伪装成一种“在建的测距桩”的假象。
与此同时,材料堆的搬运由周文彬和夜青秋负责。
两人将油布掀开,然后将十二块火山岩块、四卷银丝导管、两个阀芯和那箱辅助材料全部搬入废墟深处一个隐密的暗角中——那个暗角位于废墟深处堆满碎砖的角落,平时根本没人会去。
他们将材料用碎砖和尘土覆盖,表面还故意洒了几片从废墟中捡的枯叶,伪装成自然堆积的杂物。
—
下午申时整。
明叔的副手带着两名随从人员准时出现在断塔外围。
这是一个身形精瘦、穿着总堂管理处制服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走路时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给人一种“不给你任何反应时间”的压迫感。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北侧空地——而是先沿着断塔外围的墙根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外围有没有什么异常。
然后他们走到空地边缘,站定。
副手站在空地中央,低头看了看地面——那片白色轮廓线已经被冲洗干净了,但地面的石板在冲洗后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水渍,在下午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副手看着地面上的水渍,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刮起了一层湿的灰泥。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空地边缘插着的木桩,然后转头问站在不远处的程咬金:“这片空地最近在做什么?”
程咬金站在距离空地边缘约两丈处,手中拿着一根竹竿,看起来像是在测量什么东西。
他听到副手的问题后,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迟疑,而是以一副“被问到一个例行公事问题”的语气回答:
“家主让清理一下废墟杂物——打算在近期将断塔北侧区域围起来,建一个小型药材干燥棚。已经派人画过几次线了,昨天定下来的尺寸。”
副手听到这个回答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从地面的水渍扫到墙角的木桩,从木桩上的数字扫回程咬金的脸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程咬金站在原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补充任何解释。
【中爽点:程咬金以“建药材干燥棚”的解释完全吻合远光家总堂近期的药草处理需求——明叔的副手听后无法找到任何质疑的切入点】
副手沉默了几息后,转身说了一句:“知道了。管理处那边会记录的。”
然后他带着两名随从人员沿着来路离开了断塔外围。
—
程咬金在确认他们走远后,才放下手中的竹竿,快步走向废墟内部。
他找到了夜青秋,让她以她特有的传话方式将“副手已经离开”的信息传回沈宴耳边。
沈宴当时正蹲在废墟内一个暗角中,整理着明天要用到的几件小工具。
他听完传话后,放下手中的工具,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发现材料堆,也没认出那层水渍的真实来源——逃过了一劫。”
—
申时过后。
沈宴与远光绒、程咬金、周文彬一道,将材料堆从废墟暗角重新搬回断塔北侧空地边缘,用油布重新盖好。
白色轮廓线当天没有再重新标记。
沈宴在脑海中对准白天的标记记忆,在空地的北端与东端各以炭笔画了一个角落标记点——只有两个小点,完全看不出是阵图轮廓线的标注。
然后他转头对程咬金和远光绒说:
“等到黄昏日落,光线彻底暗下来后,我们不用白垩笔画线了。直接看轮廓线在地面上的记忆位置,用脚印踩出来。”
远光绒愣了一下:“用脚印踩出来?”
“对。”沈宴说,“白垩线冲掉一次就会被明叔发现一次。今天冲掉白垩线的代价是明天我们无法提前标记位置。但我们已经在脑海中走过无数遍那条轮廓线了——不需要白垩线,也知道那条线在地上应该踩在哪个位置。”
他说完走到空地边缘,以脚掌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清晰的印子。
“就用这个来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