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上午。
明叔的“能源网络优化方案”批准后的第一批巡检人员——两名明叔多年核心班底——开始进入地下二层管道区域进行检查。
程咬金按照远光绒的指示，以“家主授权陪同人员”的身份全程跟在两名巡检人员身后。
两名巡检人员从管道南端走到北端，逐段检查了管道的接口密封状况与能量导线外皮的氧化程度。他们的检查方法很专业——以手持式能量探测笔在每段接口处扫描一次，确认接口密封处没有能量泄漏后，再用一支炭笔在管道外壁上做一个“〇”标记，表示已经检查过。
当他们走到备用接口铁门前时，两人停下。
程咬金站在他们身后几步的位置，表面上没做什么，但目光一直锁定在两人手上。
那两名巡检人员在铁门前站了片刻，没有试图打开铁门——只是用一支炭笔在铁门表面上画了一个记号。
然后他们收起炭笔，继续向前走去。
程咬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记号的位置，然后跟了上去。
—
巡检结束后，程咬金回到断塔废墟中，将巡检过程完完整整地向沈宴描述了一遍。
包括两名巡检人员的样貌特征、说话的口音、拿工具的手法、以及在铁门表面做的记号位置与形状。
沈宴坐在石柱上，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当程咬金说到“在铁门表面做了一个记号”时，沈宴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样的记号？”
程咬金用右手的食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一个约指节大小的“x”形符号，位置在铁门正中央偏左下方约一指处。
沈宴看到那个手势后，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变化，但目光在程咬金比划完记号形状后，定在了空中一个点上。
那个“x”形符号的写法，与封印阵图启动计划中记录的三族血契缩略版图案中的一条辅助定位线完全一致。
明叔的人在三族血契图案的辅助定位线位置留下了一个同样的记号——
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
—
沈宴没有将那个关联说出来。
他在程咬金离开后，立即走到断塔地下，以天脉之心低功率扫描备用接口铁门外侧——
面板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残留或隐藏信号模块。
他在铁门外侧做完扫描后，走出了断塔，叫上程咬金一起走出总堂楼。
他们来到距离断塔约几十丈处一面老墙前。
那面墙的墙面上有一些年代久远的排水印记和自然风化的痕迹。
沈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这面墙前，目光扫了一遍墙面——他在脑海中确认了一件之前未做完的事，然后转身走回临时住所方向。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那面墙前确认了什么。
—
十二月五日傍晚。
沈宴换上了一身远光家普通护卫的制服。
他将天脉之心和暗金色菱形晶体都留在行囊中没有带出——只从程咬金那里借了一根野外探路用的精细铁条，插在腰间。
他走出临时住所，沿着总堂外墙的阴影路线走了一段距离，在一个转角处停下。
明叔书房所在的那栋建筑就在前方几步处。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先以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没有人。总堂内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员都已经收工休息，只有最外层还有几名值守的护卫在远处走动。
他走到明叔书房外侧墙根处，在檐角滴水处那枚之前他留下的印记位置停住。
他以精细铁条插进墙根处的土中，测试了一下土质的湿度与松软程度——土质偏干，不算太松，说明几天内没有发生过地下管道渗漏或水源改动。
然后他以左手食指的指尖，以混沌气在那枚三族血契环形火漆章能量印记上方约一根手指宽处，再刻了一枚与之前相同的印记。
但这次刻的印记比上次小了约一半。
两枚印记在檐角滴水处形成了一个近似“上下呼应”的、间距相同的定位标记。
—
他做完这件事后收手，将精细铁条插回腰间，然后以正常的步伐沿外墙走回临时住所方向。
走了大约几十步后，夜青秋从暗处走出。
她将一个约一页纸大小的信封递给他。
信封印很特别——信封外面的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火漆、没有签名、没有任何可以追踪来源的信息。
沈宴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纸是从一本账册上撕下来的，纸张的边缘还留有撕扯时产生的毛边。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五日内，后山观瀑亭。一人来。”
—
沈宴看完纸条上的字后，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他没有问夜青秋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后山观瀑亭——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远光家总堂后山一个早已废弃的观景亭，通向那处只有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山间小径，是一个极难设伏、也极难逃跑的地点。
“一人来”这个约定，意味着对方没有打算在见面时做任何多余的事——如果对方想暗算他的话，完全不会说出“一人来”这个条件，因为那等于把主动权全部交给了沈宴。
他没有犹豫太久。
五日期限的意思是，他必须在十日前去赴约。
他不会带天脉之心去那里——也不会带暗金色菱形晶体。他会带一枚从程咬金那里借来的短匕首——不是为了防身，而是为了在必要时切开一些可能需要切开的东西。
—
当晚，沈宴躺在床板上。
他没有睡得很深。
半梦半醒间，他的意识中反复浮现着那行短信的字迹——字迹不是明叔的。那行字写得非常工整——像是常年练习书法的人写的字，笔画的起收之间有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韵。
那个气韵，沈宴在很久以前——在他穿越之前——曾经在某个博物馆的古代书法展中见过极类似的感觉。
他将这种感觉在脑海中保留了几息后翻身换了个姿势，不再继续想，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