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与程咬金返回老者院落时，夜青秋已经提前从树上下来，在院中等候。
她站在堂屋门口，将铜制望远镜靠在门框上，手中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没有喝。
看到沈宴进院，她将茶碗放在窗台上，快步迎上来。
“那个人的特征，”夜青秋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身高估计中等偏上，体型较瘦。行动迅速——不是普通人那种走路的节奏，是经过训练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细节：
“他在那棵枯树后面站定的时间，大约持续了片刻。然后他转身沿来时的小径快步离开——步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
沈宴听完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走进堂屋，在木椅上坐下。
夜青秋跟着走进来，站在门边，补了一句评价：
“那个人的动作很熟练——不是巡逻的路线，也不是查看火灾隐患的动作。那是一种‘确认某个目标是否还在’的扫视动作。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石窟入口的方向。”
沈宴没有多看，只说了一句：
“他不是明叔的人。”
夜青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追问沈宴为什么这么判断。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将铜制望远镜拿起来，走出堂屋去检查树上的观察点是否留下了痕迹。
当日下午。
沈宴坐在老者院落的堂屋中，将他在石窟北墙中发现的那枚银灰色金属吊牌递给老者看。
老者接过吊牌，将吊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编码，沉默了一下。
“这块吊牌……”
他抬起头看向沈宴，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像是被时光磨旧了的光：
“我父亲临死前曾向我描述过它的样子。他说烈先生当年一共有若干枚这样的定位回路吊牌，每枚对应一个裂隙边缘的探测位置。烈先生离开小镇前，将其中大部分的吊牌都销毁了——只留下了少数几枚，分给了他信任的几户人家保管。”
他在说“只留下了少数几枚”时，用手指在吊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吊牌的真伪。
然后他放下吊牌，补了一句：
“我父亲保管的那一枚——在多年前的一次山体滑坡中被冲走了。”
沈宴问：“烈先生当年将吊牌分给了哪些人家？”
老者说：“我只知道三户。我们徐家——我姓徐——是其中之一。另外两户在烈先生离开小镇后不久就搬走了——据说搬到了更远的南方沿海，具体迁到了哪个地方无人知晓。最后一户——据我父亲说，那户人家在烈先生离开之前就已经没有人了——一家人在一次狩猎中全部遇难，吊牌也就不知所踪了。”
沈宴听完老者的话，没有追问另外两户人家的详细情况。
他不需要知道那两户人家现在在哪里。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他手里的这枚吊牌，在整个定位回路系统中的职能是否完整可用。
他从怀中取出三族血脉同源印记和裂隙坐标定位盘，将两者并排放在木桌上。
然后他以手指的指尖，在印记其中一面的边缘区域轻轻划了一下。
印记在摩擦过程中，表面闪起一道极短的银灰色光——随即熄灭。
老者看到那道银灰色光时，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口。
沈宴将两样物品收回怀中，对老者说：
“徐老伯——感谢你替烈先生守护这座院子和石窟这么久。我明天会再在小镇停留一天——去一趟小镇西侧那处废弃的柴房，查看一处我在裂隙坐标定位盘上圈定的探测点。明天探查完那处点位后，后天一早我就会返回总堂。”
老者听后点了点头，说：
“西侧柴房——那地方我年轻时也去找过一次。柴房后面确实有一片被山体滑坡掩埋过的区域，区域中央有一块表面刻着远光家符号的石头——但我一直没看懂那块石头是怎么用的。”
沈宴听完，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一句：“明天去看完就知道了。”
十二月十日傍晚。
沈宴在厢房中再次取出那枚三族血脉同源印记。
这次他没有摩擦激活——而是以体内三源混沌气的三股分流气息，分别包裹住印记表面的三色金属丝缠绕段。
三股混沌气在印记表面同步流动时，印记内部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一根琴弦被极轻地拨动了一下的声音。
声音消失后，沈宴的命炉面板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侦测到三族血脉同源印记可同步对象——建议同步后将获得新模块：“相位裂隙导航（基础版）”。同步条件：将三族血脉同源印记佩戴在胸前，在下次进入裂隙边缘探测范围时由面板自动扫描裂隙相位坐标完成激活。】
沈宴看完面板提示后，将印记在掌心中握紧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他没有当场佩戴。
他站起身，走到厢房门口，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村道方向——那个灰褐色短褂男子在不在附近的黑暗中继续观察他们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将门掩上——但没有插门闩。
然后他在床板上躺下，闭上眼。
脑海中，他将明天的行动路线规划了一遍。
从老者院落出发，向西穿过两条小巷到废弃柴房。
绕到柴房后侧探查那块刻着远光家符号的石头。
确认裂隙坐标定位盘上标注的具体位置特征。
返回院落。
全部行程预计耗时一个半时辰——午时之前即可返回。
他在脑海中将这趟行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才翻了个身。
夜风从门缝中渗进来，带着海边冬天特有的湿冷。
他在门缝中那一线暗光里，安静地闭上了眼。
村道方向一片寂静。
那个穿灰褐色短褂的人没有回来。
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