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的残影开始了它的口述。
声音稳定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排练后在现在这一刻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从裂隙的另一端走进这里时，是带着任务来的。我的任务是将那位被裂隙波动惊动的‘原初守命者’重新引回裂隙的另一侧。守门者的名字——在它诞生的世界中被记载为‘陈暗’。它不是我的敌人——它是我的镜像。”
沈宴没有打断，没有任何动作。
他站在原地，以目光锁定那团以能量构成的人形——以全部的注意力一字不漏地听着。
“它是从我进入裂隙的那一刻起——被裂隙自身的能量割裂出去的、我自身的完整镜像副本。它拥有我全部的记忆、全部的战斗经验、全部的天脉念力——但它没有我的‘真实身体’，只有一层以裂隙能量凝聚而成的半虚体躯壳。它在裂隙边缘站了三日——就是在等我的身体足够虚弱后取代我。”
沈宴的呼吸没有变——但他的握在剑柄上的右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渊影使者陈暗——他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起就一直在猜测它的真实身份。它不是一个独立的邪教头目，不是源界意志本体的代理人，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组织的首领。
它是从陈煜自身割裂出去、完全继承了他战斗能力与知识的平行自我镜像。
“我在第三日结束时发现了它的真实意图。”陈煜的残影继续说，“它以裂隙能量包裹了我的全身，试图将我的意识与身体分离、将我的真实身体拖入裂隙内部，从而将它的半虚体躯壳直接装入我的真身中。我在最后关头以全部的经脉力量在裂隙边缘激活了一次‘归墟共振’——利用天脉能量与裂隙能量之间的互斥作用将我的真身向后弹出了约二里远，同时将陈暗的半虚体躯壳从裂隙内部震了出去。”
残影在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能量构成的人形在晶体球内做了半个旋转的姿势，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它被震出裂隙后本应在没有真身的支撑下在三息之内消散——但在它消散之前的一瞬间，源界碎片空间中的意念因为我的归墟共振而产生了一次能量回弹。回弹的力量将陈暗即将消散的半虚体重新震合在了一起，同时将源界意志本体的碎片能量注入了它的躯壳中。”
沈宴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多个画面——明叔地下铸造厂据点中的渊影使者面具、石窟北墙暗格中的玉石薄片、本我镜中看到的那个从源界核心取出金色核心的女子——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开始拼接。
“陈暗被源界碎片能量注入后，原本的消散过程被强行中断——它获得了独立存活的能力。”残影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明显变得低沉了一些，像是连陈煜本人也在对自己当年那次操作造成的后果感到遗憾。
“但那个存活的前提条件极其苛刻——它必须以源界碎片能量持续补充自身的能量消耗，否则它会在脱离源界碎片的第三十年左右完全消散。为了在源界碎片被推回之前获得足够的碎片能量——它开始在主世界内部进行小规模的‘碎片能量采集’，将源界碎片空间泄露出的天脉雾状能量进行收集和精炼，用于维持自身的存在。”
“而源界碎片被推回——对它而言是灭顶之灾。如果源界碎片被推回裂隙另一侧，它就永远失去了能量补充渠道。所以它一定会在碎片被推回之后、能量储备完全耗尽之前——开始寻找一个能够同时容纳它的镜像意识与主世界身体的全新载体。”
沈宴在听到这里时，脑海中已经是清晰了。
归位操作完成、源界碎片被推回裂隙之后——陈暗必须在能量耗尽前找到新的身体。
“我推测——它寻找的载体，正是你。”残影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几乎是以一种不容任何质疑的语气在陈述，“你体内的三源混沌气——由三种血脉的天脉念力混合而成——与陈暗在源界碎片能量中形成的‘混沌化镜像意识’之间存在天然的同频共振。它必须在你完全掌握归墟剑的使用方法之前将你的身体作为载体夺取——否则一旦你以归墟剑完成与自身的完整相位同步绑定，它就无法再通过‘镜像与本体之间的残留相位连接’进入你的身体了。”
沈宴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以一句极低的声音说：“归墟剑能保护我免受它的相位连接影响？”
“对。”残影说，“归墟剑的相位裂隙微型副本在你完成与它的绑定后——会在你体内建立一个与它自身的相位裂隙同步的守护屏障。陈暗如果想通过相位连接进入你的身体——那道屏障会将它原本精准的连接路径全部打散，使它的镜像意识无法在你的身体中完成统一凝聚的装载过程。它在进入你身体后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归墟剑的相位屏障分割成多个不连贯的意识碎块——那些碎块会因为彼此之间的相位差而在你体内自行互相湮灭，最终被你的三源混沌气吸收和同化。”
陈煜的残影在说完以上全部内容后，能量支撑明显开始衰减——轮廓边缘的能量颗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周围的空气中逸散。
能量的衰减速度比她刚开口时快了几倍。那些银灰色的能量颗粒从人形的面部、肩膀、手肘等多个位置同时向外飘散，像是一层在风中被慢慢吹散的细沙——在晶体球的淡蓝色光芒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声音也越来越轻。
但它以最后稳定的语气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
“立柱底部——以你掌心的三族血脉同源主印记按压立柱底部的暗槽。我留在主世界的最后一样东西——归墟剑——将出现在你面前。它的剑身由三族血脉合金铸造，内部封存着一道‘相位裂隙微型副本’。掌握了归墟剑的人——将获得在实体形态与虚体形态之间自由切换剑刃的能力。这是唯一一种可以同时伤害实体目标（陈暗的载具）和虚体目标（陈暗的镜像意识）的武器。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法能杀死陈暗。”
陈煜残影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构成人形的银灰色能量颗粒从面部开始逐层消散——从面部到躯干到四肢，像是一幅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在密室空气中的能量流动中缓缓扩散。
那些颗粒在密室中飘散了一段时间——然后完全消失。
那枚晶体球在残影消散后也发生了碎裂——球面的裂缝从一道变成了数十道，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整枚晶石化为一堆细碎粉末，从浮台上散落到地面。
粉末落在密室地面的三色合金板面上时——发出了细密的沙沙声。
沈宴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十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晶石粉末——粉末的颜色已经不再是淡蓝色，而是一种陈旧的灰白色，像是所有能量都被释放干净后的普通石粉。
然后他以右手掌心的三族血脉同源主印记——按向了立柱底部那处暗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