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夜亥时。
沈宴在断塔临时住所中以命炉面板将那三列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以手写输入的方式录入数据库——他的手指在面板虚拟操作屏上的移动速度平稳笔直,每一笔天诏体符号的波形走向都精准地复现了暗槽盖板背面刻着的那三列序列。
录入过程顺利完成后——面板弹出一条提示:
【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完整版已录入数据库|序列激活条件——所需媒介:三族血脉同源主印记(作为序列能量引导)|所需锚点:归墟剑(作为序列相位锁定锚点)|所需时间窗口:朔日夜天脉能量最低点(约子时四刻至五刻之间)|所需执行人:最少一人,三人最佳。单人执行时需以三源混沌气同时分流激活三列序列——分流操作的失败风险分级为:高】
沈宴看完面板提示后关闭了界面。
他现在还不能激活序列。
手臂伤口虽已止血但未完全愈合——每次活动胳膊时牵动到伤口边缘,还能感受到那种隐约的撕裂感。混沌气储备下降到约六成——这个状态以单人分流激活的方式强行执行序列,失败的风险他承受不起。
他必须等身体完全恢复。
等归墟剑的副本能量完全恢复。
等一切准备好之后——再以归墟剑上的陈煜真名吊坠激活意识残影,从陈煜本人的口中获得对序列执行的亲自确认,然后执行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
他深吸一口气——将桌面上那几样物品摆好,将归墟剑横放在桌面中央,将陈煜真名吊坠从剑柄末端取下。
子时三刻。
他将归墟剑放在桌上,将吊坠放在归墟剑剑柄凹陷位正上方约一臂距离处——他以右手掌心按住吊坠表面,以三源混沌气持续注入吊坠。
混沌气从他掌心渗入吊坠外壳的过程非常顺畅——吊坠内部像是早已等待着他的注入,以一种主动吸收而非被动接收的方式从掌心中抽取混沌气。
面板上的激活进度条从0%开始缓慢增长。
在持续注入约两刻钟后——进度条走到了97%的位置——然后停止了。
面板提示:
【最后约3%需以陈暗能量签名作为钥匙信号解锁——当前陈暗能量签名数据已录入,可自动匹配解锁。解锁将在归墟剑与吊坠之间形成完整的相位共振时完成。预计解锁时间:极短时间内后】
沈宴的目光在“陈暗能量签名”那几个字上停住了。
陈暗的能量签名——他在三次相位接触中捕获并录入命炉数据库的那个签名数据——现在成了解锁陈煜真名吊坠的最后一道钥匙。
那三列捕捉到的波长、相位频率、能量波动阈值——当时他录入这些数据时,以为它们只用于构建追踪模块和锁定陈暗方位,没想到现在它们还会在这里发挥作用。
他以右手按住归墟剑的剑柄——以混沌气将剑身内部的相位裂隙微型副本激活。
相位裂隙微型副本在激活后——以每秒上千次的频率向吊坠发送了一次相位校准信号。吊坠在接收到信号后,以完全同步的频率响应了一次——两者在相位上形成了完整的共振。
面板上的进度条从97%跳跃到了100%。
在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吊坠表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缝。
裂缝从吊坠表面扩展到全部——从裂缝中涌出一股以银灰色能量为主体、以金红色能量为辅助的能量流。能量流在半空中迅速凝结——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能量人形轮廓。
轮廓的面部、身形比例与总堂密室中那枚晶体球内的陈煜残影特征完全一致——同样的面部轮廓,同样的眉眼位置,同样的骨骼形态——但这次的能量人形在使用完所有能量后开始转化为一个完整的、以近乎实体形态显现的人形投影。
陈煜完整的头部、躯干、四肢都以清晰的能量线条为骨骼、以金红色光芒为皮肉的视觉轮廓在半空中成型。
他的投影在半空中站定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以能量凝结的手和脚,以指尖轻触了一下自己手背上的金红色能量纹理,然后抬头看向沈宴。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残影那种带有回响的、被晶体折射后的共振音——而是清晰的人声,直接、稳定、没有层层叠叠的回音层叠。
“又见到你了。”他说,“这是我以完整意识形态存世的最后一次出场了——说完就会永远消散。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沈宴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陈煜的投影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考以怎样的顺序提问。
然后他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归墟共振真名激活序列——如果我在朔日夜以单人分流激活的方式执行,成功摧毁陈暗的全部虚体锚点后——我自己会承受什么代价?”
陈煜的投影回答得很快。
“单人分流激活三列序列——三源混沌气会以极高功率持续输出并对你体内的经络系统产生极强的反向冲击。在你承受了冲击之后,你会有相对较长的一段时间处于混沌气完全枯竭的状态。”
他停顿了一下。
“但归墟剑的虚实切换功能不受影响——因为剑内的微缩副本是以独立能量源供能,不依赖你体内的混沌气供应。所以你在那次冲击之后虽然暂时无法使用混沌气战斗——但归墟剑本身仍然可用。”
“你只需要在序列激活窗口开始之前确认自己体内混沌气储备为满状态。”
沈宴听完后没有停顿。
第二个问题紧接着问出口:“陈暗被摧毁全部虚体会怎样?”
陈煜的投影说:“虚体锚点全部被摧毁后,陈暗的镜像意识将失去在主世界中维持虚体形态的全部能量来源——它的核心会在短时间内自行崩溃消散。”
他的语气在此时沉了一些。
“但如果你在摧毁全部锚点后的很短时间内不将它的核心碎片中残留的源界碎片能量彻底清除——它会在主世界中逐渐凝聚成一个更小、更隐蔽的新虚体核心。彻底清除的方法只有一个——以归墟剑的虚体模式在核心碎片散布的区域内反复进行数次覆盖扫描,直到面板显示‘零残留’。”
沈宴将这两个答案在脑海中记下——清晰、完整,每一个字都像以刀刻在石头上的痕迹一样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然后他以极轻的声音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你为什么把归墟剑留给我?”
陈煜的投影沉默了一下——那是一种停顿,像是一个人在准备说出重要话语时,在开口前做的最后调整。
“因为我在裂隙边缘站了三日后消失之前——我在你出生的那个时间点看到了一幅画面。”
他的声音变轻了,但依然清晰。
“那个画面里——你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以归墟剑指着前方。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投影说完这句话后——能量轮廓开始从边缘处向中心消散。
金红色光芒在消散过程中逐渐转暗——从明亮到暗淡、从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像一枚太阳在黄昏时分沉入地平线时最后一个持续燃烧的光点。
消散的过程持续了数息——当最后一丝金红色光芒在半空中完全消失时,桌上那枚吊坠已经碎裂成了一堆极细的金属粉末。
沈宴以右手紧紧握住了归墟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