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溯至兩個半小時前。
荒石高地,幽暗的洞穴深處,原有的靜謐被驟然撕裂。刺眼的白芒憑空爆開,光芒流轉間,三道人影緩緩凝聚成形。
景年茫然立于原地,雙眼圓睜,迅速掃視四周。昏暗中,嶙峋怪石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暗影,仿佛潛藏著無數危險。
“小漂子,你把我干哪來了?!”
景年擰緊眉頭,不滿地瞪向身旁的漂泊者,語氣帶著質問。
這還是國內嗎?不會是把我干到無音區里了吧?
他心中警鈴大作,「音感」捕捉到此處強烈的頻率波動,似有東西蟄伏在暗處,正窺伺著他們。
漂泊者悻悻地撓頭,臉上掠過一絲尷尬,眼神躲閃。她微微低頭,聲音細若蚊蚋︰
“應……應該是荒石高地吧?傳送時被悲鳴干擾,好像……出了點偏差。”
椿鎮定地上前一步,取出照明設備。
“ 噠”
一聲輕響,柔和的光暈瞬間驅散了腳下的小片黑暗。她眯起眼,仔細環顧四周,平靜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穴中清晰回蕩︰
“這里似乎是個山洞,空間還不小。”
就在這時,景年腰間的葫蘆突然響起輕快的旋律︰
“妮可妮可妮,妮可妮可妮~”
景年迅速拿起葫蘆接通,忌炎的投影立刻出現在眾人面前。
忌炎神情凝重,眉頭緊鎖,語氣嚴肅而恭敬︰
“景年,無相燹主那邊有了新動向。東海岸突然出現多個無音區,這極可能是新一輪戰爭的前兆。能否勞煩你即刻前往北落野支援?”
一旁的桃祈也湊上前來,笑靨如花,聲音溫柔甜美,帶著一絲魅惑︰
“景年呀,可別忘了答應大姐姐的事哦~”
景年臉上綻出自信的笑容,回應道︰
“我們在監測信標里捕捉到了悲鳴的信息,正趕往北落野。”
忌炎緊繃的神經稍松,凝重之色緩和幾分,眼中隨即燃起期待︰
“景年,你當真研究出對付溯洄雨的辦法了?”
景年拍著胸脯,斬釘截鐵︰
“忌炎將軍大可放心,我有十足的把握。”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忌炎輕輕頷首,臉上浮現心安之色,旋即又恢復嚴肅,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
漂泊者忽然大步上前,靴底踏地,發出脆響。她雙手緊握成拳,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放心交給我們,等我到了,定叫那無相燹主灰飛煙滅!”
忌炎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笑容︰
“有漂泊者加入,夜歸軍此戰必當大捷。”
他回憶起今汐對他說的話——漂泊者,或許正是那個能徹底解決鳴式災害的神秘旅客。漂泊者的加入,無疑是此役的強援。
“我也很期待,鳴式的力量究竟能達到何種境界。”
景年眼中同樣躍動著挑戰的渴望,渴望以新的力量會一會那無相燹主。
桃祈雙手抱胸,清脆的聲音帶著調侃︰
“哎呀呀,咱們的忌炎大將軍,可是好久沒露出這般興奮的神色啦。大姐姐我就盼著,你們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咯。”
忌炎聞言干咳一聲,迅速斂起興奮,挺直腰板,鄭重道︰
“那我就先行謝過諸位馳援,戰場之上,再會真章。”
話音落下,通訊畫面漸漸消散。
“咦?話說回來,”
漂泊者歪了歪腦袋,一臉茫然地左右張望,
“椿執花跑哪去了?明明剛才還在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景年看著她這副迷糊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小漂子,你這觀察力……喏,你要不要回頭看看?”
他輕輕抬手,扳過漂泊者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指向不遠處那片在黑暗中微微搖曳的光暈。
椿手持照明器,腳步沉穩地在洞中探索。微弱的光暈在潮濕崎嶇的石壁上跳躍閃爍,映照出冰冷的岩壁。然而搜尋良久,視野所及,卻不見絲毫出口的痕跡。
“嗖——!”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從黑暗深處襲來!幾道裹挾著凌厲勁風的不明物體直撲椿的後心!
椿似早有防備,不慌不忙,花藤如靈蛇般卷出,輕松將襲來的投擲物盡數擋下。燈光下,那赫然是三片泛著寒光的金屬羽毛!
景年反應極快,雙掌猛然一推,體內熱熔能量轟然爆發!兩道熾烈火舌咆哮而出,瞬間纏上黑影!
“嘎——!”
黑影發出一聲淒厲慘嚎,猛地騰空而起。巨大的翅膀掀起狂風,硬生生將火焰扇滅。
景年眼神一厲,再次催動力量。火焰如同活物般沿著洞壁疾速蔓延,頃刻間,便將整個洞穴照得亮如白晝。
光焰之下,襲擊者的真容暴露無遺——
一只三頭凶鷺傲然矗立,它形似巨鷺,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凶戾之氣。
三顆猙獰的頭顱呈三角分立,靈活扭動,銳利的眼眸閃爍著嗜血紅光,修長的脖頸如毒蛇般蜿蜒。
它周身覆蓋的並非尋常翎羽,而是一片片泛著冷冽金屬光澤、如鋼鐵般堅硬的甲片,構成一副無堅不摧的漆黑鎧甲。
它雙翼怒張,宛如兩片遮天蔽日的死亡巨帆。
見多識廣的椿,一眼便認出此殘像的信息︰
怒濤級聲骸——無常凶鷺。
“師傅,這頭殘像是聲骸吧?”
漂泊者眼中瞬間迸發出興奮的光彩,指著凶鷺雀躍詢問。
景年開啟右目的能力,清晰地看到了凶鷺體內狂暴且穩定的頻率波紋。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做出肯定的答復。
“太好了,這頭聲骸我要了!”
漂泊者歡呼一聲,從葫蘆里取出一把迅刀,反手握住刀柄。
“師傅,這把迅刀…再借我用用唄?”
顯然,她手中的迅刀,正是景年之前借給她的那柄滿強化的源能迅刀。
“小漂子,這把刀早就是你的了。喜歡怎麼用,就怎麼用。”
景年落落大方。
漂泊者猛地一怔,隨即臉上綻開毫無保留的驚喜笑容,感動的情緒涌現,眼眶甚至有點微微發紅︰
“真的?!師傅,那你用什麼呀?”
她立刻又擔心起來,眉頭微蹙,仿佛景年沒了這把刀就手無寸鐵了。
“我隨便就行。”
景年故作輕松地聳聳肩,眼神里卻又帶著點“我犧牲可大了”的意味,好像真的做出了什麼巨大的犧牲似的。
漂泊者默默將這份恩情記在心里,她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拇指輕推刀鐔,“鏘啷”一聲,寒光四溢的迅刀悍然出鞘。
沒有任何花哨的宣告,她足尖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無常凶鷺。
面對疾沖而來的渺小身影,無常凶鷺三顆頭顱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嘯。左側頭顱猛地一昂,喉間紫光涌動,一道散發著詭異高溫與毀滅氣息的紫色炎柱轟然噴出,直射漂泊者。
右側頭顱則如毒蛇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鋒銳如鉤的長喙狠狠啄向她的側翼。
同時,中間頭顱眼中凶光一閃,數片泛著金屬寒光的翎羽如同被無形之力操控,瞬間脫離翅膀,化作凌厲的飛鏢,封鎖了漂泊者所有閃避角度。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殺招,她身形沒有絲毫凝滯。就在紫炎及身的剎那,她腰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一擰,整個人仿佛沒有骨頭般貼著灼熱的火柱邊緣滑過,滾燙的氣浪掀起了她的發梢。
幾乎同時,她手中迅刀劃出一道樸實無華的銀亮弧光,精準無比地斬在右側啄來的長喙側面。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竟將那凶悍的鳥首生生蕩開。
襲來的金屬飛鏢,也被她鬼魅般的身法或閃避,或直接用迅刀格擋彈飛,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凶鷺的攻擊非但未能奏效,反而激起了漂泊者更強的斗志。她體內蘊藏的衍射共鳴能量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並非外放炫目,而是瞬間凝聚壓縮于迅刀之上,讓那看似普通的刀刃邊緣,仿佛空間都發生了細微的扭曲。
“喝!”
一聲清叱,漂泊者抓住凶鷺三頭攻擊餃接的微小間隙,身影如瞬移般欺近。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凝聚了她全部衍射共鳴能量之威的——樸實一斬。
刀光如匹練,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噗嗤”
一聲悶響,伴隨著凶鷺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慘嚎,其中一顆最為靈活、不斷噴吐紫炎的頭顱,竟被這返璞歸真的一刀,硬生生齊頸斬斷!
污血如瀑噴濺,巨大的鳥軀劇烈抽搐,剩下的兩顆頭顱眼中充滿了驚懼與痛苦,發出淒厲的悲鳴。
“哎呀呀~,阿漂的實力還真是令我瞠目結舌呢。”
一旁的椿望著漂泊者的樸實無華且強大的實力,忍不住贊嘆出聲。
“椿執花,我就說吧,小漂子根本不需要你的保護。”
景年滿意地笑了笑。漂泊者的能力被升頻提高後,力量和速度早已超越自己,這份強大的力量令他無比愉悅。
他暗自盤算,要多花時間與漂泊者培養感情。畢竟,日後遭遇危險,恐怕還得倚仗漂泊者的保護。
很快,漂泊者干淨利落地解決了無常凶鷺。凶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其體內狂暴的頻率能量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在衰減中逐漸凝聚,形成一道相對穩定的殘響光團。
漂泊者習慣性地摸出盤古終端,準備進行標準的回收程序。可就在此時,她腦海里響起一道詭異的聲音︰
“餓——”
下一刻,她的右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探出,五指箕張,對準殘響光團,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嗖”的一下,那道殘響竟被她直接吸進了聲痕,消失不見。
“嘶——!”
景年和椿同時倒抽一口冷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椿的聲音都變了調︰
“肉……肉身吸收殘響?!這是什麼操作?!”
景年一個箭步沖到漂泊者身邊,緊張地上下打量她︰
“小漂子,你沒事吧?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景年用「音感」細細感受漂泊者體內的變化,發現其體內頻率並沒有失控,稍微松了口氣。
漂泊者晃了晃有點發暈的腦袋,一臉茫然︰
“啊?沒……沒事啊,就是有點暈乎乎的。”
“哎呀呀~,阿漂,你又一次刷新了我的認知。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直接吞噬殘響呢。”
椿娥首輕搖,露出詫異的神色。
漂泊者自己也懵了。她試著內視,竟真的在體內“感覺”到了那道屬于無常凶鷺的殘響能量,溫順地盤踞著。
“咦?這玩意兒……好像能用?”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不知道能不能像武裝聲骸那樣……放個技能試試?”
漂泊者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操控體內的殘響能量,釋放聲骸技能。
下一秒,漂泊者只覺得天旋地轉,視野陡然拔高。
“哇哦!師傅,椿,你們怎麼變小了?”
她驚奇地發現地面上的兩人,此刻竟離她足有數十丈之遠。
地面上的景年和椿,此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珠子是真的要瞪出來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漂泊者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膨脹變形,皮膚覆蓋上鋼鐵般的翎羽,四肢化為利爪,背後展開遮天巨翼,脖子拉長。
眨眼功夫,一只活生生的、三頭六目閃爍著凶光的“無常凶鷺”赫然出現在原地。
唯一不同的是,那六只眼楮里充滿了和她本人一樣的清澈和愚蠢。
“小……小漂子?!你還好嗎?!”
景年的聲音都劈叉了,他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驚恐!他是真怕自家傻徒弟變成了只懂殺戮的怪物鳥。
變成凶鷺的漂泊者笨拙地晃了晃三個沉甸甸的腦袋,聲音洪亮︰
“我很好啊,就是…咦?我好像在天上?這視角真新奇!你們干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然變成了無常凶鷺。
椿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鎮定,指著漂浮在半空的巨大鳥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阿漂……麻煩你低頭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漂泊者(鳥)聞言,疑惑地低頭。
“……”
短暫的沉默。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變成怪物了!嗚嗚嗚哇——!”
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聲,混合著淒厲的鳥鳴,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穴。
巨大的翅膀因驚慌失措而瘋狂拍打,掀起堪比十二級台風的恐怖氣流,飛沙走石,吹得地上的景年和椿東倒西歪,幾乎要被刮跑。
“小漂子!冷靜!!快冷靜!!!”
景年頂著狂風,用盡力氣嘶吼,
“想想你是怎麼變的!收回去!把技能收回去試試!!”
漂泊者(鳥)的哭嚎戛然而止,三個腦袋同時愣住︰
“收…收回去?”
她努力回憶剛才的感覺,笨拙地嘗試操控體內那股能量,將其緩緩壓回聲痕之中。
“噗~”
如同漏氣的氣球,龐大的鳥軀光影閃爍,迅速縮小、變形。眨眼間,漂泊者恢復了人形,只是變回來時重心不穩,腳下一軟就向前栽倒。
景年眼疾手快,一個滑步上前,穩穩將她撈在懷里。
“小漂子,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里不對勁?”
漂泊者在他懷里晃了晃腦袋,短暫的驚嚇過後,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興奮瞬間沖垮了恐懼。
她猛地從景年懷里蹦起來,激動得小臉通紅,原地蹦 ︰
“師傅,我會變身了,我能變成大鳥!”
景年看著徒弟這傻乎乎又興奮至極的樣子,雖然完全搞不懂這逆天能力的原理,但也被她的情緒感染,眼楮亮得驚人︰
“太神奇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被狂風肆虐過的洞壁,興奮道︰
“快,再變一次。用那大鳥堅硬的喙,給這破石壁開個瓢,咱們就能出去了。”
“嘿嘿,正合我意。”
漂泊者得意地一揚下巴,再次集中精神。
光影流轉,龐大的無常凶鷺形態再次降臨。
這一次,她適應了不少,三個腦袋得意地晃悠著,仰頭發出一聲氣勢十足,但依舊有點傻氣的長鳴︰
“嗷嗚~,我現在是擁有三個腦袋的超級鳥啦。”
話音一落,三張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堅硬鳥喙,如同打樁機般對準洞壁瘋狂鑿擊。那堅固的岩石在她面前脆如薄紙,碎石紛飛中,一個透亮的大洞迅速成型,久違的天光瞬間傾瀉而入。
“蕪湖——,出來啦!”
漂泊者(鳥)張開翅膀,沖著高空興奮地放聲大喊。她的翅膀扇動間帶起陣陣氣流,龐大的身軀緩緩離地,搖搖晃晃地懸浮在半空中。
景年仰望著空中那威風凜凜的巨鷺,搓了搓手,臉上堆滿了期待的笑容,扯著嗓子喊道︰
“小漂子,你能讓我騎一下嘛?”
一旁的椿也徹底放下了矜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跟著舉手蹦 ︰
“加我一個,加我一個。阿漂,讓我也上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