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凝望著眼前的景象。乘霄山已被冰雪覆蓋,視野所及盡是刺目的白。
更詭異的是,此間所有生靈皆被凍結。這並非尋常的結冰,而是如同被徹底定格。
半空中,振翅的飛鳥化作懸停的冰雕;奔逃的野獸保持著各種扭曲的姿勢,凝固在地;甚至連那些猙獰的殘像與茫然行走的路人,都被一股詭異的能量牢牢鎖住,動彈不得。
“這就是時序之力?”
景年低語,右眼驟然睜開,透過物質本源,解析著空氣中特殊的頻率能量。
他迅速察覺,這股時序頻率與禁聲領域確有相似之處︰都能令時間停滯,萬物凝固。
然而,歲主的時序之力顯然更加穩固。即使當前時空已現亂象,其頻率依然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穩狀態,遠非他領域中那種不穩定的波動可比。
“時間亂流已岌岌可危,”
長離望著周遭的景象,眉頭微簇,話中帶著一絲急切,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前往虹鎮,那是通往乘霄山的必經之路。”
兩人剛走沒幾步,眼前唯一可行的道路已被摧毀,斷口嶙峋,顯然有人刻意阻撓。
長離神色一凜,抬手虛握。一柄纏繞著赤色流光的古樸長劍,瞬間出現在她掌中。體內熱熔能量如絲如縷地流轉,注入劍身。
長劍嗡鳴,形態隨之改變,數息間便膨脹為一柄數尺寬的巨劍。巨劍穩穩懸停于地。長離輕盈躍上劍身,向景年伸出手︰
“景年,上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今汐。”
景年心中暗驚。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共鳴能量操控得如此精妙細致。更令他驚訝的是那柄奇特的劍,竟能如此敏銳地響應能量波動,改變形態。
他握住長離伸來的手,那觸感依舊是熟悉的溫潤。他借力躍上寬闊的劍身,待身形站穩後,忍不住好奇問道︰
“長離,此劍是何物,竟如此奇特?”
長離御劍而起,巨劍載著兩人破空疾馳,速度快極卻異常平穩。她解釋道︰
“此劍名為「赫奕流明」,乃以靈鳥心血與飛翎為引,融離火淬煉而成。劍鋒所及,離火蔓延,鋒芒赫奕,能破混沌陰陽,引萬象流明,故而得名。”
她頓了頓,繼續解釋,
“此劍並非死物。借離火駕馭,不僅可隨心變化形態,更能喚醒其中靈鳥精魄。其威能所至,誅滅邪祟,形神俱滅,不留塵埃。”
景年恍然大悟,他回想起龍望郊那只赤焰鳳凰的身影。一絲遲來的暖意,悄然涌上心頭,他這才意識到,長離竟一直在暗中守護著自己。
巨劍破開風雪,很快便載著兩人來到虹鎮,懸停高空。
“下面有不少‘蟲子’呢,是殘星會,人數還不少,遍布鎮內。要動手嗎?”
景年眉頭微蹙,通過「音感」捕捉到的信息在腦中清晰成像。
“此刻不宜打草驚蛇,貿然動手不僅耗費時間,反而將今汐置于更危險的境地。情報不明,隱蔽為上。”
長離的目光冷靜地掃過下方建築,心中憂慮更甚。
景年贊同地點點頭,他不是莽撞的人,長離的考量是正確的。
長離操控巨劍,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鎮外,並來到一處極其隱蔽的洞窟入口。洞口被湍急的瀑布水簾完美遮擋,若非有人指引,絕難發現其中玄機。
兩人沿著洞內濕滑的蜿蜒小道,謹慎前行,直至被一個身影猛然攔住去路。
“站住,什麼人?!”
一名身著殘破制服的男子厲聲喝斥,手中長槍直指二人,身體緊繃,保持著軍人的高度戒備。
“我是長離,明廷中政省長史。”
長離的聲音沉穩有力,同時取出盤古終端,清晰地展示她的身份信息。
景年心中掠過一絲疑問,為何長離不使用她現任的“令尹參事”身份,而選擇這個舊職?
他又轉念一想,乘霄山的時間流速比外界慢,這里的信息更新恐怕還停留在她擔任長史的時代。
果然,不出景年所料。男子用自己的盤古終端調閱資料,反復比對後,眼中的警惕稍緩,但握槍的手並未松懈。
“身份確認,長史大人,請隨我來。”
他側身讓開道路,引著兩人向洞窟深處、戒備森嚴的關隘走去。
眾人穿過厚重的石制閘門,眼前豁然開朗。內部空間開闊,明亮的燈光照著完善的設備、儲備物資以及簡易防御工事,像是一個設施齊全的小型軍事堡壘。
男子將二人帶到一位氣質沉穩的中年女子面前,恭敬行禮後便退至一旁。
這位中年女子,正是前任邊庭官員,辛夷。
辛夷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她告知景年和長離,今汐目前身在叩天關。
歲主已被殘星會利用眠龍庭的防御機制困住。要解救歲主,必須首先前往叩天關解開防御裝置的心核。今汐在探知這一關鍵信息後,已先行趕往叩天關,此刻應該還在那里。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光明正大地前往叩天關。殘星會的人必定尾隨而來,屆時正好將他們引入甕中,一網打盡!”
景年眼中銳光一閃,鋒芒畢露。
“好計策!既知今汐未被殘星會控制,我們便可放手施為,不必再投鼠忌器。”
長離眼底漾開一抹清淺的贊許,唇角無聲地染上微瀾。她的目光在景年的側影上凝駐片刻,像是穿過薄霧般的歲月,望見了當年那個心思靈巧的少年。
“萬事小心!”
辛夷鄭重囑托,疲憊的臉上寫滿憂慮。
由于歲主的時序之力失控,整座島的時間近乎凍結,如今只剩下不足百人,躲藏在這處避難所苟延殘喘。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二人身上。
……
短暫的奔波後,景年與長離終于抵達了叩天關。風雪似乎在此處稍歇,但空氣中彌漫的寒意與沉寂更甚。
他們在一處殘破的石階旁,遇見了倚靠在冰冷石壁上的今汐。她眉宇間鎖著深深的倦怠,臉色蒼白,顯然在此地遭遇了不少磨難。
當今汐的目光觸及景年二人時,那份疲憊並未被故人相逢的喜悅沖散,反而轉化為更深沉的憂慮。她掙扎著直起身,唇瓣微動,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景年,你不該來此……”
“今汐,你且安心,景年不受亂流影響。”
長離截斷她的話語。她深知,今汐不願驚擾他人,總將萬般重擔默默扛起,把千鈞責任悄然鎖進心底。
景年嘿嘿一笑,用調侃的語氣緩解略顯沉重的氛圍︰
“令尹大人,您這話可就見外了。您這「最佳甲方」遇上事兒,不找我這個「金牌供應商」搭把手,反倒想單干?您要是有個閃失,我上哪找您這麼靠譜的「長期飯票」去?”
今汐怔怔地看著景年帶著調侃卻無比認真的神情,又感受著長離話語中傳遞的堅定力量,心中沉重的憂慮似乎被這雙重的暖意融化了許些。
一絲久違的、混合著釋然與深切感動的笑意,如同破曉的微光,終于在她蒼白的唇邊緩緩暈染開來。
“景年、師傅,此番心意,今汐必當銘記于心。”
她深深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流連,深切地感激。
“喲——,令尹大人似乎聊得很盡興嘛?”
一道淬了毒的譏諷聲,裹挾著導彈撕裂空氣的尖嘯,驟然激射而至!
長離眸光如電,手中虹劍嗡鳴,赤色霹靂自劍尖爆射而出,精準地將那枚不速之客劈成兩半!
“boom!”
短促而劇烈的爆鳴震耳欲聾,煙塵彌漫。
待塵埃稍落,數十道身著猩紅制服、殺氣騰騰的身影,已在煙塵後森然列陣。
“景年,今汐,即刻出發!此地交予我。”
長離劍尖輕振,赤霞流轉,挺拔的身影如磐石般擋在二人身前。身為今汐的授業恩師,更是令尹的臣屬,守護主君,是她的責任。
“長離,萬事小心,等我回來。”
景年鄭重道別,他見識過長離的實力,殘星會的爪牙絕非她的對手。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師傅,珍重。”
今汐同樣對師傅的實力深信不疑,鄭重告別後,與景年迅速轉身,沒入通往眠龍庭深處的風雪長廊。
經過一番跋涉,景年二人終于抵達眠龍庭的核心。
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一座巨大無比的液態裝置,如同凝固的冰藍琥珀,將一頭難以言喻的龐然巨物凍結其中。
這是一條威嚴無匹的青白神龍!
“這便是歲主的真身嗎?”
景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親眼目睹這神話般的存在,帶來的震撼直抵靈魂深處。
歲主龐大的身軀盤踞如亙古的山脈,青玉般的鱗片即使在冰封中也流轉著幽邃的光澤,威嚴的龍首低垂,緊閉的雙目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珊瑚狀的龍角刺破冰層,昭示著 古老而尊崇的身份。
“嗯,若想解救歲主,則需解決對應的機關,我們快些行動吧。”
今汐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四處張望。
“不用這麼麻煩……”
景年卻緩緩舒展筋骨,體內的共鳴能量開始洶涌蓄積。
今汐見狀,臉色驟變,疾聲勸阻︰
“景年,切勿魯莽!強行攻擊會反噬歲主本源,我們……”
話音戛然而止。景年如鬼魅般閃到今汐身後,掌刀精準地劈在毫無防備的後頸上。今汐的眼眸中滿是驚愕與困惑,身體軟軟倒下,意識沉入黑暗。
景年迅速扶住她癱軟的身軀,輕柔地將她扛在肩上,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歉意︰
“得罪了,令尹大人,要委屈你一陣了。”
語畢,景年不再有絲毫猶豫,體內共鳴能量轟然爆發!
「禁聲領域」
那熟悉的、掌控時空的絕對領域瞬間展開。景年意念如刀,鎖定那禁錮神龍的冰藍裝置,紊亂頻率猛地一扯!
“轟隆隆——”
如同天地初開般的恐怖巨響,驟然綻放。那堅不可摧的液態裝置轟然炸裂,無數冰晶碎片四射飛濺。
束縛瓦解,那盤踞如山巒般的神龍猛地昂起威嚴的頭顱。
緊閉的龍目驟然睜開,燦金色的瞳孔發出刺目的強光,瞬間驅散了此地的陰寒與死寂,目光所及,空間仿佛都在臣服。
緊接著,一聲撼動寰宇的龍吟轟然爆發!
這龍吟中蘊含著無盡歲月的威嚴,仿佛萬山回應,四海潮生。然而,就在這足以令萬物俯首的龍吟深處,竟奇異地蘊藏著一絲清晰可辨的恭敬︰
“景年……您終于來了。”
那恢弘、古老又帶著奇異溫和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景年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