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十年。
曾經僅有白、金兩色的空間,如今也早已改天換地,化作一片如夢似幻的奇景。
此處竟有著與外界一樣的景觀,連綿的山巒、清澈的溪流、精巧的建築等等,但它們又與真實世界的不太一樣。
遠遠望去,山巒與外界相同,但細看之下便會發現,其中萬物皆由各色剔透的能量晶體構成,折射著柔和的光暈。
溪流閃爍著星屑般的光芒,蜿蜒流淌過由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樹林。
各式建築點綴其間,或如琉璃塔般玲瓏剔透,或如白玉宮殿般素雅莊嚴,其表面隱隱散發著與「共鳴頻率」相同的波動。
這一切,皆是景年與今汐十年苦修的杰作。他們憑借對頻率本質的透徹理解,以自身「共鳴頻率」為筆,以周遭的衍射能量為墨,模擬萬物之「本源頻率」,在這片虛無中創造出一個生機盎然的小世界。
一座雅致的白玉小築內,景年與今汐正對坐在一張樸素餐桌旁。小屋溫馨舒適,不再是單調的淺金色,家具器物同樣豐富,形態逼真,觸感溫潤。
餐桌上擺滿了各式“佳肴”,晶瑩剔透的“魚膾”、紋理分明的“烤肉”、青翠欲滴的“蔬菜”……看似色香俱全,誘人無比。
“汐兒,來嘗嘗這個。”
景年微笑著,溫柔地夾起一片仿造的“肉”,放入今汐面前的白素玉碗中。
今汐捧起碗,雪眸彎成月牙,執起玉筷,小心翼翼地夾起那片“肉”送入口中。
她細細咀嚼,盡管味蕾無法傳遞任何滋味,臉上卻依舊綻開滿足的笑容,聲音清甜︰
“嗯~,景年你的手藝真不錯。”
景年眼中含笑,帶著促狹,配合地問道︰
“有多美味?咸的還是淡的?苦的還是甜的?”
“唉~”
今汐放下碗筷,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凝作一片愁雲。她肩頭微微垂落,像一株被厚雪壓彎的素梅。
“景年,我裝不下去了……整整五年,酸甜苦辣咸這些滋味,我都快記不清了。”
她托著腮,望向虛空,眼神飄忽不定,仿佛要從空茫中打撈消逝的味覺。
“別擔心,一會兒我們再努努力,就能出去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由他們親手創造的奇幻世界,帶著期盼。
五年前,他們最後的干糧和營養塊就已消耗殆盡。
此後,他們便以「共鳴頻率」模擬出世間萬物的形態,甚至模擬出食物飽腹的能量感,卻始終無法賦予其真實的滋味與養分。
他們只能用「共鳴頻率」模仿表象,做不到真正的憑空造物。真實造物的「本源頻率」之復雜,遠非十年苦修所能企及。
“要不,咱們現在就開始吧?”
今汐的愁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想到即將脫困,她立刻雀躍起來,從椅子上輕盈躍起。
此地的「時序之力」已被他們鯨吞海吸了十年,如今稀薄得如同晨霧,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徹底煉化。
“別著急,餓著肚子可不好,先吃飯。”
他扒拉了兩口碗中粒粒分明、散發著微光的“米飯”。
這些“食物”雖然寡淡無味,缺乏現實世界食物中維系生命所需的復雜元素,但它們蘊含的精純能量,確確實實能緩解腸胃的饑餓感,維持著機體最基本的運轉需求。
“好吧。”
今汐乖乖坐了回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那些沒有靈魂的“佳肴”。
“汐兒,你的壽元,還是卡在50年左右嗎?”
景年放下碗筷,話題自然地轉向了雙修上。
十年間,無論是景年那最初150年的上限,還是今汐後來達到的50年上限,一旦壽元增長觸及各自的天花板,便會停滯不前,並開始以正常速度緩緩流逝。
然而,每一次雙修,景年都精確觀測到,兩人的壽元會奇跡般地增長約一天。理論上,只要堅持每日雙修,便能實現某種意義上的“永生”。
可這代價……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恐怕生產隊的驢也做不到每日一修。
身體與精神的疲憊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這功法必定存在他們尚未勘破的巨大缺陷。
他們無數次推演,嘗試改良《長生訣》,試圖打破那無形的壽元壁壘,卻始終徒勞無功。
然而,他們並沒有放棄,與其沉溺于這飲鴆止渴般的“續命”,不如留待脫困後,尋求更完善的解決之道。
“嗯,”
今汐點頭,雪眸微閉,專注地感應著體內生命之火的脈動,
“準確來說是52年零13天14時。”
她對自身本源頻率的感知已精細入微。
“我是150年零114天5時14分。”
景年有右眼的輔助,對本源頻率的觀測更為精準。
“我吃飽啦!”
今汐再次放下碗筷,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語氣。縱使能量充盈,這種持續啃食“空氣”般的感覺,實在令人難以下咽。
“唉,我也啃不動了……”
景年也笑著將碗筷推開,緩緩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在白玉小屋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沉穩,
“那麼,汐兒,讓我們開始這……最後的洗禮吧。”
兩人相視一笑,十年的默契無需多言。
他們走向小屋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修煉平台,擺出對應的雙修招式。
無需言語引導,兩人同時運轉《長生訣》。
剎那間,整個小屋,乃至窗外那片由他們創造的世界,都仿佛輕輕震顫了一下。
今汐周身泛起深邃幽藍的光暈,如同靜謐的深海。空間內殘存的衍射能量,受到她體內《陰篇》功法的強力牽引,瘋狂匯聚而來,在她頭頂形成一個微型的星雲旋渦。
這精純的能量洪流被高效煉化,轉化為至陰至純的「陰頻」,如同冰藍色的星河,順著她與景年相貼之處,源源不斷地涌入景年體內。
景年身體則爆發出熾烈璀璨的金紅光芒,仿佛化身為一輪初升的驕陽。《陽篇》功法全力運轉,如同天地熔爐,將今汐渡來的浩瀚「陰頻」瞬間包裹。
那冰藍色的星河在熔爐中轉化,蛻變為溫暖磅礡、充滿無限生機的「陽頻」。
這新生的「陽頻」能量並未在景年體內過多停留,一部分如同甘霖,迅速滋養著兩人被空間吞噬損耗的本源。另一部分則沿著回路,更加洶涌澎湃地反哺回兩人體內,細微地提升一絲「本源頻率」的強度。
這一次,能量的流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磅礡,都要迅猛。
空間內殘存的時序之力,已如風中殘燭,被這陰陽相濟、生生不息的龐大循環所拉扯。
兩人的身體仿佛化作了透明的容器,清晰地映照出體內能量的奔流。冰藍與金紅兩股性質迥異,卻又完美交融的能量洪流,在他們經脈間呼嘯奔騰。
窗外,那片由他們創造的世界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山巒、溪流、樹林、建築……所有由模擬頻率構築的形態,其能量結構,都在這股強大的雙修牽引下變得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崩解回歸最原始的能量形態。
空間中僅存的那一絲稀薄的時序之力,終于被徹底撼動。
它不再是無形無質的吞噬者,而是顯化成了一道道細碎的銀白色光絲,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從空間的每一個角落被強行抽離出來,被卷入景年與今汐身體之中。
“嗡——”
景年和今汐的身體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又瞬間向內坍縮。
冰藍的陰頻、金紅的陽頻、銀白的時序之力,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沒入兩人相貼的身體之內,涓滴不剩。
光芒散盡,小屋恢復了寧靜。
窗外那片由他們創造的世界景象,仿佛褪去了一層薄紗,變得更加清晰穩固,卻又似乎失去了某種支撐其存在的核心力量,顯得有些虛幻。
景年和今汐緩緩睜開雙眼。
他們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星河流轉,有歲月沉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與強大。
體內,浩瀚如洪的「共鳴能量」溫順流淌,「本源頻率」穩固而強盛,那困擾他們多年的壽元壁壘依舊存在,但此刻,這里已不再是囚籠的枷鎖,。
十指依舊相貼,掌心傳來對方溫熱的體溫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十年囚困,十年相伴,十年苦修……終于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沒有狂喜的呼喊,只有一種水到渠成的平靜與滿足,在兩人心間流淌。
景年看著近在咫尺的今汐,她雪白的臉頰,因剛才巨大的能量沖擊而染上淡淡的紅暈,雪眸亮得驚人,映著他的身影。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今汐也回望著他,唇邊漾開一個同樣溫暖而釋然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春花綻放。她微微收攏手指,更緊地貼合著他的掌心。
十年磨礪,終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