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悠悠醒來,他發現自己正置身于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繭內。
四周寂靜無聲,方向感也完全迷失,唯有粘稠如液態黃金的能量在極其緩慢地流動。
他凝神感知,這股能量溫暖而磅礡,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這是……衍射共鳴能量?”
他驚疑出聲。這股力量與自身的本源頻率似乎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他分明沒研究出衍射能量的共鳴頻率,為什麼體內會充盈著如此雄渾的衍射能量?
“長離……”
他下意識地呼喚,目光在金色的混沌中急切搜尋,卻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難道……我已經死了?”
一絲茫然與苦澀涌上心頭。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蒼老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小子,你還沒死呢。”
“誰?!”
景年瞳孔驟縮,心髒猛地一跳,上一次被歲主意念傳音的震撼感再次重現。
“我是另一個時空的你,掌握了時序之力的景年。”
那聲音平靜地宣告。
景年愣住了,聯想到歲主那些語焉不詳的話語,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閃過︰
“你擁有跨越時空的能力對吧?爸媽的幻象也是你弄的?”
“是。”
腦海中的聲音給予肯定,斬釘截鐵。
“爸媽能復活嗎?!”
景年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能,但不是現在。”
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快告訴我,到底有什麼辦法能救他們?”
景年的追問帶著不顧一切的果決。
“此刻,你最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蒼老的聲音打斷他,
“你的生命僅剩一日,本源頻率即將徹底枯竭。”
景年聞言,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麼,請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不必心急,你需要等待,等待長離的選擇。”
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意味,
“你應該也感覺到了,你體內有著一股新生的力量。但當你踏入這片領域,這股力量將被我暫時封印一部分,以免對你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景年心中了然。歲主曾說過,未來的他與角早已相遇。因此,未來的自己,必然獲得了足以跨越時空的偉力。
他也明白這力量背後潛藏的巨大誘惑與危險,改寫歷史,重塑人生。越是強大的力量,其代價也會越大。未來的自己選擇封印,一定是考慮到了這點。
他將心中的疑問一股腦拋出︰
“我明白了。那麼,能否告訴我未來發生了什麼?這份力量該如何運用?我又該做些什麼?”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耐心听我說完……”
蒼老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開始娓娓道來。
……
光繭的另一處獨立空間內,長離靜靜懸浮。
她那標志性的粉發在柔和的光流中無風自動,輕輕搖曳。她垂首,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蒼老的景年已然不見。
“景年?”
她輕聲呼喚,聲音一出口便被濃稠的能量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就在這時,光繭的中心區域,金色的能量緩緩匯聚,最終顯化出一個蒼老而虛幻的身影。
白發如雪,容顏枯槁,唯有一雙深邃的黑眸依舊明亮。這正是溯流儀投影中出現過的老人,那位救過她的“老先生”,也是未來時空里耗盡本源、命懸一線的景年。
此刻,他的身影比之前所見更加稀薄透明,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他徹底吹散。
長離的雙眼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她凝視著那虛幻的身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景年……你就是‘老先生’對吧?”
老者嘴角牽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解釋道︰
“我是另一個時空的景年。如果你不恨我的話,還是叫我‘老先生’吧。”
長離柳眉微蹙。以老人沉穩的心態來看,當下的景年應該暫時沒有性命危險,眼前的虛影更像是未來遺留下的殘識。
她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巨大的疑問︰
‘為何這位未來的景年,會篤定地認為自己會恨他?’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耐心地繼續道︰
“長離,我掌握的時序之力,其權能遠超歲主。它不僅能夠改變局部的時光流速,更能真正地穿梭時空,改寫歷史。”
他微微停頓,目光落在長離因震驚而驟然收縮的瞳孔上,
“你如此聰慧,想必也已猜到。我不僅能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同樣也能影響你的人生。”
長離的世界觀被這席話猛烈地沖擊著。她听說過歲主操控時間流速的權能,卻從未想過竟有人能真正逆轉時空,篡改歷史。
她忽然想起幼年時那個突兀出現的奇怪大叔,是大叔指引她與景年相遇。
“老先生,你是說……”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艱澀,似乎自己的人生被他人玩弄,有種無力感。
“是的,我曾刻意安排,將你引至景年身邊。”
老人眼中帶著沉重的愧疚,聲音低沉而卑微,
“目的……僅僅是為了利用你的死亡,激發他的悲憤,促使他完成二次共鳴。”
他按上一世的布局,利用了長離,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但他內心深知,擁有時序之力也不代表能玩弄他人的命運,他需要為此贖罪。
“長離,你恨我嗎?”
蒼老的聲音里,承載著千鈞重的歉意。
真相如同驚雷,在長離心湖炸開,掀起滔天巨浪。然而,她臉上卻奇跡般地維持著平靜,只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老先生,我怎麼可能恨您呢?”
她迅速理清了所有脈絡,語氣反而變得異常平和,
“能遇見景年這樣好的人,與他相伴相知,我心中唯有慶幸……”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老者虛幻的眼眸中,那里面盛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孤獨,讓她心底泛起疼惜,
“您若真是那等冷酷無情之人,又怎會不惜耗盡本源,也要將我救回?”
老人早已做好了迎接長離滔天怒火的準備,然而此刻她平靜中帶著理解與心疼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幾乎不敢置信︰
“你不怪我操縱了你的人生?不怪我存心利用你?”
長離輕輕搖頭,旋即,她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嚴厲的神情,帶著不容置疑的嗔怒︰
“我怪你,怪你沒有早些告訴我真相,怪你把所有重擔都一個人扛在肩上。”
她的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一種熟稔的訓斥口吻,
“人都快死了,還要在我面前強撐著,瞞著我本源枯竭的事實。你心里,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阿姊?!”
老人渾身一震。這熟悉的語氣,嚴厲中包裹著關切,將他拉回遙遠的童年。那個被阿姊揪著耳朵教訓的小小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似乎無論他活了多久,沉澱了多少歲月滄桑,在長離面前,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管教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