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放學時分。穿著統一藍白校服的少男少女們，自大門涌出，匯入街道人潮。
其中，並肩而行的兩名少女，吸引了景年的目光。一個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顯得活力十足；另一個則是利落的黑色短發，眼神清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馬尾少女輕輕觸踫黑發少女，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
“小凌，這次開學模擬考，感覺怎麼樣？”
名為小凌的少女撇撇嘴，書包帶子滑下一邊肩膀，也渾不在意︰
“別提了，第一題就選錯了，肯定考得很差。一開學就搞模擬考，簡直不是人！我現在只想趕緊回家，然後……”
她眸光一閃，嘿嘿一笑，
“登錄鳴潮！新地圖開了，我的肝早已饑渴難耐！”
馬尾少女噗嗤一笑︰
“別幻想了，小凌。今天難得放半天假，回去吃頓安生飯，晚上七點前就得滾回學校上晚自習，哪有時間給你肝游戲？”
“唉……也是。”
“別聊游戲，快說說，你考得怎麼樣？”
“喏，這是‘老班’剛發的成績表，你自己看吧。”
“……我靠！楊凌！你管這叫考得很差？！理綜全校第一，數學全校第三！凡爾賽本賽就是你吧！”
“你再往下仔細看看，重點看語文。”
“語文……不及格。哈哈，這是我唯一能超過你的地方。”
“閉嘴啦！回去又要被我老媽罵，煩死了。”
“安啦安啦，就你這理綜和數學的逆天分數，重點大學還不是隨便挑？語文嘛……嗯，提升空間很大。加油，我看好你！”
“算了算了，不想討論這個悲傷的話題。咱們晚自習見吧，希望回去後我老媽能手下留情。”
“嗯，晚自習再見，拜拜！”
兩女互相揮手道別，一左一右，離開學校大門。
楊凌準備離開時，目光不經意掃過站在校門側前的景年，腳步猛地一頓。那清澈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她竟毫不猶豫，偏離原本路線，徑直走到景年面前，歪著頭，上下打量著他。
“誒？哥們兒，”
她開口，聲音清脆，帶著點自來熟，
“我怎麼看你……有點眼熟啊？”
景年渾身一震，猛地後退半步，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你能看見我？！”
這怎麼可能呢？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他隔絕，他是純粹的旁觀者。這個少女……怎麼能看見我？！
“噗——”
楊凌被他過于劇烈的反應逗笑了，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
“哇哦，你這反應也太夸張了吧？比我還中二。”
景年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眼前這個黑發黑瞳的少女，竟真的能看到他。
楊凌見他依舊處于石化狀態，眼珠滴溜溜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容。她突然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右手飛快結了一個意義不明但架勢十足的手印，同時左手猛抬，用力捂住右眼，用詠嘆調般抑揚頓挫的嗓音，高聲吟唱︰
“爆發吧，現實！斷裂吧，神經！Vanishment this world！（放逐這個世界！）”
吟唱完畢，她猛地將捂住右眼的手掌移開。原本漆黑如墨的右眼瞳孔，此刻竟詭異地變成了璀璨的金黃色。
“哦——吾之邪王真眼，已洞悉汝之本源！”
楊凌用金色右瞳“威嚴”地凝視景年，聲音刻意壓低，充滿神秘感，
“汝……便是擾動此世之‘奇點’。汝之存在本身，即為異常之根源！”
景年︰……
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撲面而來。這夸張的台詞，這浮夸的表演，這中二到突破天際的氣質……怎麼這麼像自己的傻徒弟？
先前的緊張感，被這突如其來的“邪王真眼”沖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他緊繃的神經，竟奇異地松弛了一些。
“咳……”
景年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以免刺激這位“邪王真眼使”繼續表演，
“那個……楊凌同學？”
他試探著叫出剛才听到的名字。
楊凌聞言，明白先前的交談已被景年听見，于是伸手捂住右眼，收起“神通”。她眨眨眼，金色瞳孔褪去，恢復正常的黑色——原來是一枚特殊的美瞳。
她將美瞳小心收納好，臉上露出燦爛笑容︰
“對，我是叫楊凌。怎麼樣，剛才的‘邪王真眼’酷不酷？是不是被我強大的氣場震懾住了？”
她得意揚揚下巴。
景年嘴角微微抽搐，決定忽略這個話題。他指向遠方，那有一座連接天地的巨塔，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之一︰
“楊凌，那座非常高、非常特別的建築，是什麼？”
他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但眼底深處的好奇和求知欲，卻怎麼也無法掩飾。
楊凌順著景年手指望去，臉上笑容被震驚取代。她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凝視後者，夸張地吸一口氣︰
“哇靠！你認真的嗎？你不會是12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吧？連太空電梯都不知道？！”
“太空電梯？”
景年重復著這個聞所未聞的名詞，眉頭緊鎖，滿臉的茫然和錯愕。這名字听起來就充滿了科幻感，遠超他的理解範疇。
“唉……”
楊凌扶額，用一種“這孩子沒救了”的語氣長嘆一聲，隨即又燃起科普的熱情，
“好吧，看來你真是文盲。嗯……怎麼說呢？”
她努力組織語言，試圖用最簡單的方式，解釋這個宏大的工程，
“我們生活的索拉里斯星，它是個圓的，像個大球一樣飄在太空里。太空呢，就是星球外面那片黑漆漆、望不到邊的地方，有很多星星。”
她伸出雙手，比劃著解釋，
“太空電梯呢，就像一根超級超級長、超級超級結實的‘繩子’，一頭牢牢拴在我們星球的地面上，另一頭一直伸到非常非常高的地方，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太空站，飄在軌道上。”
她頓了頓，換了口氣，繼續解釋，
“它的作用呢，就是把我們地面上造好的東西，比如吃的用的、或是宇航員們，用坐電梯一樣的方式，運到那個太空站上去。這樣就不用每次都費勁地用火箭發射啦，又省錢又安全！”
楊凌越說越興奮，雙手在空中劃拉著，模擬著電梯上升的樣子︰
“有了太空電梯和太空站，就相當于我們在太空里有了一個‘家’。但這還只是第一步呢，以後我們還能造更大的飛船，從這個太空‘家’出發，飛出太陽系，去探索外面……那~麼~大~的宇宙。明白了嗎？”
她展開雙臂，似乎在比喻宇宙的遼闊，語氣加重，生怕景年听不懂。
景年努力消化著這些信息。無邊的太空、軌道上的“家”、飛出太陽系，這些概念與他認知中那個被天空海囚禁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下意識點點頭，又用力搖搖頭，一個更關鍵的問題脫口而出︰
“索拉里斯星不是有天空海嗎？你們怎麼能出去？”
他需要證實自己的猜想，或許這個時代真的不存在天空海。
“哈？”
楊凌像看傻子一樣盯著景年，
“什麼天空海？你玩鳴潮玩魔怔了吧？那都是游戲里的設定，是假的，虛擬的。懂不懂啊你！”
她叉著腰，一副“你這人沒救了”的表情。
“鳴潮？那是什麼？”
“喂喂喂，你連鳴潮都不知道嗎？”
楊凌這次是真的震驚了，看景年的眼神像在看博物館里挖出來的古董，
“鳴潮啊！是黑海岸工作室開發的，現在最火的VR沉浸式開放世界游戲，熱度爆炸了好嗎？全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村里沒通網嗎？”
提起自己熱愛的游戲，楊凌像換了個人，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黑海岸？！”
景年驚濤駭浪，黑海岸竟然在這個時代就已經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