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再次恢復。
肥胖女人將黑羊玩偶丟進壁爐,並重重關上鐵制護欄,命令小安可跪在壁爐前,不得回床睡覺。她一臉冷漠,轉身離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小安可呆呆跪在壁爐前,眼楮死死盯著越燒越旺的爐火,小嘴緊咬下唇,努力忍住不讓淚水滑落。
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媽媽扮演黑咩騎士的溫馨畫面。那時候,黑羊玩偶在媽媽手中仿佛被賦予生命,能靈活擺出各種造型。更神奇的是,它還能張開小嘴,口吐人言。
年幼的小安可哪里知道那是腹語技巧,在她心中,黑咩就是這世上最好的伙伴,是陪伴她度過無數孤獨時光的摯友。
小安可思緒開始飄遠,沉浸在回憶中。她與黑咩一起冒險的畫面,在腦海中愈發清晰,愈發生動,仿佛那些場景就真實地發生在眼前。
她看到自己和黑咩在神秘森林中穿梭,躲避凶猛殘像;又仿佛置身于奇幻城堡,與邪惡巫師斗智斗勇。每一個畫面都充滿刺激與歡樂,讓她暫時忘卻眼前困境。
“呼——燙死我了咩。”
突然,一道劫後余生的感嘆,打破小安可的幻想。
她猛地抬起眼眸,驚訝看著從壁爐中緩緩走出的黑咩。黑咩身上略顯焦黑,毛發有些凌亂,但它毫不在意,拍拍自己的身體,慢悠悠飄向小安可面前。
小安可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猛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黑咩,小手用力摟著它,仿佛一松手黑咩就會再次消失。
“黑咩,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哭腔。
“咳咳……松手,松手咩!”
黑咩被小安可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它搖晃身體,努力掙扎,軟綿小爪子胡亂拍打小安可臉蛋,
“我要被你勒死了咩!”
“對不起……”
小安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松開雙手,淚水又不爭氣地落下。但這一次,她嘴角卻勾起一抹月牙般的微笑,
“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笨蛋安可,我是不會死的咩。”
黑咩緩緩上升,讓自己高出小安可半個腦袋。它得意伸出小爪子,輕輕敲擊小安可腦袋,擺出一副老氣橫秋姿態,
“只要你對我還有思念,我就一直存在咩。”
“真的嗎?”
小安可抹去臉上淚水,吸了吸鼻子,眼眶依舊有些紅潤。
“當然是真的咩!”
黑咩豎起小爪子,悠悠開口,
“當你第一次看到我時,我們就產生了共鳴。你的幻想力越豐富,我就越厲害咩。”
小安可听後,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她握緊小拳頭,眼中滿是期待︰
“那你可以幫我打敗院長媽媽嗎?”
她不想再被院長媽媽欺負,也不想看到孤兒院里的其他小伙伴們受苦。
“當然可以咩。”
黑咩自信點頭,小爪子在空中揮舞,仿佛充滿力量,
“想想勇氣使者對你說的話,我們不能屈服于壓迫之中,要有勇于反抗的火焰咩。”
“勇氣?火焰?”
小安可似懂非懂,低聲重復。她不由自主看向壁爐,壁爐烈火熊熊燃燒,將鐵制護欄燒得通紅,熾熱光芒照亮周圍小片空間,驅散些許冬日嚴寒。
她大眼楮死死盯著赤焰,眼中光芒流轉,腰後聲痕亮起紅光,體內頻率不斷共振,發出細微低鳴。
“轟——!”
突然,壁爐火焰像是受到某種刺激,猛地暴動起來。翻涌焰浪席卷而出,壁爐承受不住高溫,堅硬石壁猛地爆開,碎石四處飛濺。
“著火啦,快跑!”
房內其他小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連連驚叫,慌亂往大門沖去。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火焰越燒越旺,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也將一切黑暗點亮。
夢境再次詭異變幻,孤兒院消失,周圍空間開始扭曲變形。
景年在一旁默默注視這一切,輕輕嘆口氣,又無奈搖搖頭,沒想到安可小小年紀,竟然一把火將孤兒院給點燃了。
“先天型共鳴者的力量果然強大。”
他摩挲下巴,想起安可的頻譜檢驗報告,由衷感慨。
夢境經過短暫混亂變幻後,竟變成一幅奇特畫卷。
一名小小羊咩勇士,將所有孩子護在身後。羊咩勇士對面,是一只丑陋黑貓,周身散發邪惡黑氣。背景是一片熊熊烈焰,將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映得通紅。
羊咩勇士與孩子們齊心協力,一致對抗黑貓。烈火越燒越旺,將彩色糖果屋一點點吞噬。糖果屋頂在高溫下漸漸融化,黏答答的糖液落到黑貓身上,侵蝕它虛弱的身體。
黑貓發出一聲聲痛苦嘶吼,試圖掙扎,但在這熊熊烈火和眾人圍攻下,顯得那麼無力。它巨大而丑陋的身軀,是罪惡施加予它的“賜福”,如今,罪戾賜給它的下場是“死亡”。
死神似乎不願輕恕這個沾滿血污的靈魂, 折磨著黑貓,讓它承受無盡痛苦,听它不甘的懺悔。
“戾——”
痛苦嘶吼響徹整個夜空,所有生靈為之懼顫。夜空陷入死寂,萬物消失,只剩小安可與垂死掙扎的黑貓。
“……你一定很痛吧?”
小安可站在焰光中,眼神中沒有恐懼和仇恨,只有一絲憐憫。她緩緩走向奄奄一息的大貓,輕輕貼近大貓身體,用滿是傷痕的小手,溫柔撫摸它的絨毛。
“你不怨恨我嗎?”
黑貓呲牙,沙啞聲音傳入小安可耳中。
黑貓怨恨著安可,它篤定對方也一定怨恨自己。它的惡行足以讓所有人憎惡,但此刻,它卻感受不到任何怨懟或虛偽。
小安可在大貓身旁坐下,與它相偎一處,輕輕哼唱童謠。那悠然旋律在夜空回蕩,帶著一絲溫暖和安慰。
黑貓瞳孔巨震,這是它熟悉的旋律。在安可和孩子們還叫它“院長媽媽”時,它曾為每一個孩子唱過這首童謠。那一刻,它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怨恨漸漸消散。
小安可一刻不停唱著童謠,唱到聲音沙啞,唱到烈火熄滅,唱到晨光熹微。她感到溫暖陽光灑落指尖,黑貓身上的惡毒詛咒消散在晨霧里。
小安可低頭看去,巨大丑陋的黑貓,此刻變得小小的,絨毛由漆黑轉為雪白。小白貓蜷縮在安可懷中,沉沉睡去。
……
畫面到此,夢境如破碎玻璃般,一片片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