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你當真不後悔？”
赤色藤蔓不知何時褪去猙獰，葉片舒展，邊緣暈開一層淺淡柔光。細碎花朵從藤蔓間鑽出，落在米白軟床榻上。柔軟被褥帶著些許暖香，將兩具身體保護起來。
景年背靠床頭，指尖無意識撩動椿的發絲。雪發絲滑如綢緞，沾著點花瓣的細碎絨毛，蹭在他手背上，帶來些許癢意。他低著頭，看向懷中佳人，臉上帶著不可置信。
椿依偎在景年胸口，臉頰貼著對方溫熱的肌膚，能清晰听到對方沉穩的心跳。她緩緩抬起頭，眼尾還帶著雙修後未散的緋紅，像是上好的胭脂暈開在眼角。
她指尖輕輕在景年胸口畫著圈，語氣柔媚︰
“咱們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問我後不後悔，有何意義？”
她眼底盛著水光，笑起來時唇角勾起一個淺淺梨渦，連平日里帶著鋒芒的銳利雙眸，此刻都軟得像棉花。她沒有半分事後的羞澀或懊惱，反倒是舒眉展眼，滿面春光，連說話語調都帶著輕快的上揚。
景年與椿對視，心里總覺得有些不真實。他抬手，指腹輕輕蹭過後者臉頰。
“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不在意她們？”
雙修前，景年特意把自己與長離、今汐、丹瑾、散華這四女的糾葛說清楚，包括那些不可分割的情感，以及各種親密的過往。
當時，他以為椿至少會皺皺眉，或是露出一點介意的神色。可椿只是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你只是幫我解決本源枯竭問題，我對你沒別的意思”。于是兩人進行雙修，本源交融，提升壽元。
可現在，椿卻賴在他懷里不肯挪窩，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這和他印象里的椿，判若兩人。
“哎呀呀~，小壞種，你真是可愛。”
椿喜笑盈腮，抬手撫摸景年臉頰，指腹劃過眉骨，動作溫柔，
“難道我現在應該表現得懊惱一點？捂著腦袋，一邊說著什麼‘一時沖動’一邊自責？或是把責任推到你身上，指著你的鼻子罵你沒良心？”
景年沉默，他之前確實設想過最壞的情況，比如椿提起劍砍他，上演一場生死追逐的橋段。可眼前，椿這副坦然又帶點調侃的模樣，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椿見景年不說話，將俏臉再湊近幾分。兩人鼻尖幾乎踫到一起，她溫熱的氣息拂過景年唇瓣，帶著點淡淡的花香。
她眼尾上挑，露出熟悉的壞笑，語中戲謔更濃幾分︰
“你這麼在意我的想法……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景年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慌意亂，下意識向後靠了靠，躲開那道滿含春意的視線。他抬手撓撓後腦勺，耳尖悄悄泛紅，卻還是強裝鎮定，擺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哎……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你硬要說喜歡的話，那就……有點喜歡吧。”
“誒喲喲，說得好像多為難你似的。”
椿嗔了景年一眼，指尖輕輕掐住後者腰側，力道不重，像是情侶間的打鬧。她擺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
“我早就知道你小子喜歡我！每一次闖入我的記憶，一會兒裝成懵懂的旅者，一會兒裝成效忠殘星會的會監，不都是為了偷偷打探我的心思？”
她拍了拍床頭軟枕，不覺莞爾，
“還有啊，在我還沒搞清楚本源流逝的真相時，你就把軟床從景寧鎮帶過來了。這麼早就準備好‘作案工具’，你敢說不是沖著我的美色來的？”
景年老臉一紅，連忙坐直身子，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可語氣里卻帶著一絲慌亂︰
“你怎麼把我想得這麼壞？我偽裝身份，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凝聚椿花，好收集你的意識碎片。帶軟床過來，是怕你躺在僵硬花藤上不舒服，畢竟那些藤蔓看著就扎人……”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直氣壯，甚至還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雙手按在胸口，語氣格外認真，
“沒想到我這麼努力、這麼無私的行為，在你眼里竟然變了味。難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是個貪圖美色的男人？”
“是。”
椿回答得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甚至還故意拖長語調，
“請問，世上有哪個男人不好色？只要男人沒掛在牆上，他都愛看美人，都愛、做愛做的事。”
她刻意改變斷句，調侃之意，溢于言表。
“你……”
景年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他沉默片刻，卻只能無奈嘆氣，伸手揉著眉心，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說不過你。”
“哼，死鴨子嘴硬。”
椿嬌嗔一聲，身子又軟下來，緩緩靠回景年肩上。她的臉頰貼著對方脖頸，感受對方的溫度，心里忽然泛起一陣久違的暖意。
她想起前世種種——除了漂泊者，所有人都怕她，怕她超頻失控，怕她體內那股能輕易撕碎殘像的力量。哪怕是黑海岸的執花，和她朝夕相處，也總帶著幾分提防，從不敢真正靠近。
自從漂泊者變得冷漠、離開黑海岸後，她便一個人孤獨地在索拉里斯星流浪，憑著“再見漂泊者”的執念，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里重復人生，一晃就是數千年。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能安心靠在一個人懷里，不用偽裝堅強，不用害怕自己失控會傷害到對方。這種有依靠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景年感受肩頭的重量，輕輕將椿摟得更緊些，目光望向遠處——那里的藤蔓已開出成片的椿花，嬌艷又美麗。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輕松褪去，面露難色︰
“椿……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為什麼？”
椿語氣沒有太大波瀾，她依舊靠在景年肩上，目光追隨著那些飛舞的花瓣，指尖輕輕捻起落在被褥上的一片。
“額……因為丹瑾她們……”
景年沒有把話說開，他知道椿能明白此中難處。
他和四女的情感密不可分，或許長離能體諒他這花心的毛病，可今汐、丹瑾、還有散華，她們可沒這麼好說話。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三女得知他才離開半個月，就又惹上新的情債，恐怕會提著刀追得他滿世界跑，不把他碎尸萬段誓不罷休。
椿緩緩抬起頭，看到景年一臉苦相，當即明白緣由。她抿嘴憋笑，旋即又擺出一副慌張表情，雙手緊緊抓住景年臂膀，語氣帶著刻意的顫抖︰
“那我是不是也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萬一被你的小女友們知道我們的事，她們會不會殺了我啊？”
景年苦笑扶額，指尖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語氣里帶著些許自嘲︰
“唉，丹瑾她們估計不會對你怎麼樣，但我……”
他至今還記得，上次在乘霄山，今汐聯合長離一起對付他的恐怖畫面。回到今州後，丹瑾也加入了她們的小團體，偶爾會和今汐合謀刁難他。
他雖然沒見過散華和她們會合的樣子，但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散華肯定也和今汐站在一邊，就等著找機會收拾他。
這次要是讓她們知道自己和椿的事……後果不堪設想。
“哎呀呀~，小壞種，你也有今天啊。”
椿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她靠在景年懷里，笑得全身都在顫抖。她能想象到，景年直面四女、手足無措的狼狽畫面。平日里，景年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沒想到也有吃癟的時候。
景年︰……
“不過，”
椿漸漸平復笑意，抬手擦拭眼角淚花，好奇打量著景年，
“你不是一直想攻略黑海岸嗎？怎麼舍得離開？”
景年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單手一揮，指尖泛起淡淡金光，一朵奇特黑花緩緩浮現，懸浮在兩人面前。他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得意︰
“守岸人已經把‘群星’交給我了，你說，我還需要攻略黑海岸嗎？”
“原來如此……看來你已經‘奪權’成功了呀。”
椿的目光被黑花吸引，眼里帶著一絲驚嘆。她知道擁有「群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擁有泰提斯系統的最高權限。不管是黑海岸的資金調配、職位任免，還是「星空」的控制權，只要景年想，都能一手掌控。
“椿，瞧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奪權？讀書人的事，能叫奪嗎？”
景年輕輕捏了捏椿的臉頰，語氣帶著點不滿，
“這是守岸人自願交給我的，你可別總是把我想得那麼壞，我不是那種謀權篡位的奸詐小人。”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椿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眼底卻藏著笑意。對她而言，黑海岸的命脈不管是掌握在漂泊者手里，還是掌握在景年手里，根本沒區別。因為這兩個人，都是她最信賴的人，都是能讓她安心依靠的存在。
景年見狀，滿意地笑了笑。他收起黑花，指尖摩挲下巴，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思忖片刻，他看向懷里的椿，神情嚴肅︰
“椿，接下來我可能要去一趟黎那汐塔，見一見莫塔里的家主。未來的我，好像在那留下了一些線索，我得去確認一下。”
“你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特意和我報備。”
椿輕笑搖頭，目光落在景年側臉上。對方認真思考時，眉頭會微微皺起，眼神變得格外專注。
她明白，景年是怕她會胡思亂想，怕她像那些輪回里偏執的「椿」一樣，因他的離開而自殘，或因猜忌而發狂。景年看過太多不同版本的她，也知道她內心深處的脆弱，所以才格外照顧她的感受。
這份小心翼翼的溫柔，像一縷暖陽，輕輕落在她心房上，暖暖的，連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
“好咧，既然你沒意見，我這就出發。”
景年見她情緒穩定，心里松了口氣，緩緩支起身體，準備下床。
“等等。”
椿突然開口，打斷景年的動作。
她翻身一躍，身體輕盈上升，緩緩懸停半空。赤色藤蔓從她身後纏繞而上，凝成一柄赤色花劍。她抬手握住劍柄，劍尖直指景年，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
“離開前，先陪我打一場。”
“啊？為什麼？”
“我剛掌握完美共鳴之力，想試試新的力量。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和阿漂之間，誰能給我帶來更多樂趣。”
“額……你喜歡戰斗我理解，但……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