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足者多術，智不足者多疑，識不足者多慮，威不足者多怒，信不足者多言……”
鑒心聲音溫和，帶著誦讀古籍特有的悠緩韻律。
“停停停。”
景年扶額，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哭笑不得，
“鑒心，你繞這麼大圈子，從道家根本講到能量頻率，是不是想說——人在覺醒完美共鳴時，會因七情六欲滋生邪念，就是我之前假設的‘心魔’？”
廂房里，暖黃光暈鋪滿四周。圓形木桌擺滿菜肴，清香茶水盛在瓷杯里，映著燈光，漾開漣漪。魚鮮、肉香、飯暖……香氣交織。
阿布幾乎趴在桌沿，兩只小爪握住肥嫩雞腿，埋頭撕咬，偶爾滿足地嗚嗚兩聲，頭上呆毛輕快搖晃。
景年與鑒心相對而坐。鑒心已換下破損道袍，穿一襲月白便裝，素雅清簡。長發用烏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落頰邊，褪去肅穆，添了幾分柔婉。她雙手平放膝上，有些坐立不安。
自兩人落座後，鑒心便開始闡述“共鳴者為何會產生邪念”。她從道家清淨無為出發，延伸到共鳴頻率的純淨度，引經據典，層層剖析，講了半個時辰。
起初，景年凝神細听，以為是什麼不傳之秘，結果越听越熟悉。鑒心強調的“邪念”，與他所知的“心魔”是同一個意思；鑒心口中的“極境”，指的是“完美共鳴”。
“你講這些長篇大論，和雲紋離邪鏡有什麼關系嗎？”
景年扶額搖頭，無奈吐槽。
“小道只是覺得……需從根源講起，循序漸進，你才能透徹理解雲紋離邪鏡的真正用途。”
鑒心臉頰泛起淺紅，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
景年看著她，忽然想起釉瑚曾提及——主鏡持有者可以命令子鏡持有者做一件事，對方無法拒絕。
他心念微動，試探著問︰
“鑒心，你總是避開我的問題，是不是在擔心……我知道雲紋離邪鏡的全部真相後，會對你提出過分的要求？”
景年見鑒心眼神游移，沒有立刻否認，旋即神色一正，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鄭重︰
“我向你保證。我知道真相後，絕不外泄，絕不借此傷害你，更不會憑借‘鏡主’身份或‘傳承之諾’，逼你做任何令你為難的事。”
他看得出，鑒心那番長篇大論，與其說是講解，不如說是拖延和鋪墊，應該是在擔憂他會以“鏡主”的身份行不軌之事。
鑒心望著景年眼中毫無作偽的坦誠，輕輕搖頭︰
“小道並非怕你，只是……尚未準備好如何啟齒。”
她停頓一瞬，擱在膝上的雙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
“景年，在小道講述一切之前，能否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我一定如實回復。”
景年收斂隨意，坐直身體。
鑒心目光轉向圓桌上方，雲紋離邪鏡正靜靜懸浮，六面方形主體流轉著溫潤青光。
“你是否打算……集齊所有子鏡，將這雲紋離邪鏡修補完整？”
她眼神復雜，交織著隱憂與某種深藏的期待。
景年一怔，視線落向鏡子。主鏡方體的六個面上，清晰分布六個凹槽，如今只有三個凹槽嵌入了圓鏡，另外三個空置。
他知道，這鏡子是未來的自己留下的，很可能與救世計劃有關。若能修復完整，或許能解開更多關于滅世危機的謎團。
他沒有猶豫，坦然點頭︰
“是，我確實打算修復它。這對我，或許對很多人，都至關重要。”
話一出口，他立刻補充，語氣懇切，
“但是，鑒心，如果收集子鏡會對你造成傷害，請你一定要事先告訴我。我絕不會為達目的，犧牲朋友。”
“有你這句話，小道心中安穩許多。”
鑒心抬眸，眼底憂慮淡去些許，語氣莊重而釋然，
“將子鏡歸還于你，對小道而言，並非損失，反而是了了一樁沉積心頭多年的心願。”
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動，體內氣動共鳴能量流轉。淡青氣流如煙似霧，自指尖裊裊升起，托起一枚圓鏡。圓鏡仿佛被喚醒，鏡面泛起柔和青光，緩緩與桌面上主鏡的氣息連接，產生玄妙共鳴。
“小道曾無數次想象鏡主會是何等人物，或威嚴，或神秘……卻從未料到，鏡主竟是曾與小道並肩作戰、多次施以援手的你。”
鑒心微微一頓，視線轉向景年臉上，帶著恍然與感慨，
“氣動子鏡，歸位。”
話音落下，她指尖輕輕前送。那枚圓鏡被淡青氣流包裹，緩緩飄向主鏡。圓鏡在空中勻速旋轉，鏡面青輝越來越盛，最終精準無誤，落入主鏡側面那個與之完美契合的凹槽中。
“ 嗒”一聲輕響，清脆悅耳，子鏡嚴絲合縫，嵌入其中。子鏡歸位剎那，主鏡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青光！
它不再靜止懸浮，仿佛被注入生命，緩緩升騰而起，飄到景年身邊，並圍繞景年身軀盤旋飛舞。青蒙蒙光華如水銀瀉地，將景年籠罩。
一道道精純至極、帶著風之律動的氣動頻率，如同無數縴細靈動的觸須，順著他的毛孔和經絡，悄無聲息滲入體內，與他原本狂暴無序的無屬性頻率輕輕觸踫、交織並融合。
“咦？”
景年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異低呼。
他清晰感知到，體內那些原本狂放不羈、難以精細駕馭的共鳴頻率，在這股外來氣動頻率的溫和牽引與梳理下，竟開始自發調整，變得井然有序！
雜亂頻率波動仿佛找到主心骨，依某種深奧韻律重新排列組合，漸漸發生質變，化作鮮活純粹的淡青氣旋——這正是氣動共鳴能量！
這感覺他並不陌生。當初意外獲得熱熔屬性時，經歷過類似的能量質變過程。
他下意識伸出右手，心念微動，嘗試調動這股新生能量。只見掌心之上，淡青氣流迅速匯聚，形成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穩定旋轉的氣旋，氣旋邊緣攪動空氣，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嘶嘶”風聲。
“我……這就擁有氣動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