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拂過游輪甲板，裹挾著溯海之鯨墜落後的咸腥氣息。
混亂剛剛平息，貴族夫人指節發白，緊攥繡滿珍珠的手帕。她身旁的紳士伸手替她攏好披肩，指尖反復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領結，喉結上下滾動。
幾名僕從彎著腰，小心翼翼拾撿地上瓷盤碎片。碎片邊緣鋒利，一個年輕僕從不小心劃破指尖，他悄悄吮吸傷口，迅速用干淨布巾裹住，繼續跪在甲板擦拭咖啡漬。貴族目光掃視四周，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遠處，幾名身穿制服的共鳴者踮腳張望。
其中一人指向景年剛才騰空的方向，聲音激動︰
“那個白衣少年就是在這里出手！一拳轟飛溯海之鯨，太強了！”
另一人點頭，滿臉震驚︰
“我記錄了他的能量波動，包含氣動、熱熔、衍射三種屬性。三屬性共鳴者……世間罕有！”
還有一名氣動共鳴者發出疑惑的聲音︰
“奇怪，我怎麼感應不到先前的頻率了？難道那人離開了？”
他們四處張望，企圖尋找先前的白衣少年。
茶座區，陰影角落中，景年正端著茶杯，靜觀這一切。
他已換上一身黑衣，並用源能禮花槍隱藏頻率，若是沒見過他真容的人，哪怕是感知能力最強的氣動共鳴者，也無法察覺他就是先前出手的白衣少年。
他指尖捏著青瓷茶杯，溫熱茶湯在杯底晃出漣漪，茶香混著海風咸意，格外清爽。
‘不愧是阿布，連那種大家伙都能吞掉。’
他嘴角微揚，指尖輕撫杯沿。先前，阿布吸收溯海之鯨的殘響頻率後，陷入沉睡，他只好將阿布送回景寧鎮木屋。如今只需耐心等待阿布甦醒，他便可以使用海嘯級聲骸技能。
“景年兄弟，你在這呢！”
布蘭特爽朗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他大步走來，一屁股坐在景年對面的藤椅上，椅腿在甲板刮出“吱呀”聲響，震得桌上茶杯輕晃。
不等景年開口，他抓起紫砂茶壺自斟一杯。琥珀色茶湯注入白瓷杯，泛起細密泡沫。他不管茶水是否燙嘴，一口喝掉，長舒口氣。
“沒受傷吧？”
布蘭特放下茶杯，手肘撐桌，身體前傾，眼中帶著關切。
“沒事，只是能量消耗大，休息片刻就好。”
景年搖頭，旋即看向布蘭特，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問傷吧？”
布蘭特嘿嘿一笑︰
“確實有個壞消息。溯海之鯨撞壞船底推進器，碎了幾個能量傳導閥。現在只能低速航行一天左右，無法繼續前往黎那汐塔。”
“那可怎麼辦？”
“必須就近停靠修理。”
布蘭特嘆氣，掏出皺巴巴的海圖鋪在桌面，指尖點向模糊島嶼輪廓，
“現在唯一能停靠的，只有乘霄山。”
“要修多久？”
“至少半個月。推進器齒輪要重鑄、傳導閥要調試，快不了。”
布蘭特揉揉眉心，旋即又露出一抹神秘微笑，
“不過，我有備用船。我已經呼叫了‘拉里奧’，幾天後就能抵達乘霄山，屆時我們乘坐它前往黎那汐塔。至于那些貴族們，就等游輪維修好後再回去吧。”
“行，你們安排。”
景年點頭同意，心底泛起一絲期待。正好回虹鎮看看，找白 打听關于英白拉多的事情。同為歲主，她或許知道些內情。
布蘭特見景年同意後卻也沒離開，雙手搓揉，眼神游移。
“要我幫忙？”
景年挑眉看向布蘭特。
布蘭特連喝幾口茶，吞吞吐吐開口︰
“嘿嘿，還是瞞不過你啊。你也知道，乘霄山外圍有時間亂流，我們無法進入。我听釉瑚提過，你能阻隔時間亂流，只是不知道這對你有沒有代價，所以不敢冒昧開口。”
“放心吧，阻隔時間亂流，不過舉手之勞，沒有代價。”
景年笑著擺擺手，示意對方不必拘謹。
“哈哈，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布蘭特松了口氣，旋即拍桌起身，椅腿在甲板劃出一道淺痕，
“我先去通知水手調整航線，靠岸後，請你喝拉古那最好的酒！”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景年目送布蘭特離開，隨即轉頭看向遠方的模糊島嶼，輕聲嘆息︰
“時隔兩個月，又回來了。不知乘霄山有什麼變化，沒了殘像侵擾，白 和辛夷會做出什麼政策改變呢？”
“追月節將至，回故鄉一趟，或是天意安排。”
溫潤嗓音自身後傳來，伴隨淡淡龍井茶香。
景年回頭，鑒心緩步走來，裙擺隨步伐輕晃。她手捧竹制茶瓶，顯然剛從茶水間過來。她走到景年身邊，輕輕放下茶瓶，緩緩坐下。
“也對，回去看看也好。”
景年再次舉起茶杯，輕抿一口，熟悉的清香在舌尖散開，驅散先前巨大消耗帶來的疲憊。
游輪汽笛鳴響，船體緩緩轉向，駛往乘霄山。
……
海風漸趨溫和，遠處島嶼輪廓愈發明晰。
鑒心靠在船緣欄桿上，閉目凝神，調動體內氣動共鳴能量，感知四周頻率。片刻後，她睜眼，眉尖微蹙︰
“奇怪，為何感應不到時間亂流的頻率？”
“因為歲主大人的時序流速撤掉了呀。”
秧秧的嗓音從身旁傳來。她抬手將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抬頭看向乘霄山方向，發絲隨海風徐徐浮動。
“近期為了讓虹鎮居民與今州共度追月節，令尹大人與歲主大人一同改變乘霄山時間流速，與 瓏保持一致，時間亂流自然消失不見。”
景年聞言，立刻展開「音感」探查。果然，原本扭曲空間的頻率已然消失不見，只剩平穩的海水波動，以及虹鎮傳來的熱鬧頻率。
“撤去也好。往後乘霄山時序與 瓏同步，信息傳遞再無時差，虹鎮與今州的聯系也更緊密。”
他雙手撐在護欄上，看著乘霄山的輪廓，語氣轉為憂慮，
“但若有殘像入侵怎麼辦？”
他清楚的知道，白 通過改變乘霄山內外的時間流速，利用時序差形成屏障，阻隔殘像。
他更疑惑白 的態度，曾經的白 為凝聚時序屏障，耗費大量本源，如今卻同意撤去，實在不解。
秧秧見景年一副憂慮模樣，莞爾輕笑︰
“對于這個問題，令尹大人也早有安排。追月節後，整個乘霄山將由‘黑石能量盾’守護，這不僅能阻擋殘像攻擊，還能設置防護關隘，派夜歸軍駐扎防守，防止歹人入侵。”
景年恍然，輕拍額頭︰
“我倒忘了，咱們還有這項技術。”
他想起在北落野的戰場上，夜歸軍的鉗形戰略能成功阻擋殘像潮，全靠華胥研究院的能量護盾。
‘看來，我不在的期間，今汐與白 做了不少安排。’
他在心下感慨，白 這是在放權，讓人類不再依賴歲主的神力，以自身技術守護家園。不靠神恩，僅憑己力。
秧秧輕輕頷首，再次解釋︰
“這次乘霄山能引用黑石能量盾的技術，多虧華胥研究院的首席學者，相里要。當初今州城的防護盾便是他提供技術支撐，保得今州邊關三年安穩，無人遭殘像侵害。”
“相里要？就是那位天才中的天才？”
景年若有所思，白芷也曾多次提起此人。北落野戰場上的能量盾，似乎也是由相里要研發的。
“沒錯。”
秧秧明眸流轉，語氣中也是毫不掩飾的贊賞，
“相里要先生不僅研究了能量盾，還研發各種黑石機關。這次追月節，他會親臨虹鎮，展示黑石機關產品，提高民族自信——即便沒有歲主神力，人類照樣有能力守護領土。”
“看來今年的追月節會很熱鬧啊。”
景年微笑，心中也帶著些期待。
“當然熱鬧！我原以為要跟你去黎那汐塔，錯過‘御龍乘霄’的精彩節目！幸好游輪出了意外，不得不返回乘霄山，我也能在虹鎮好好過個節！”
“御龍乘霄？”
景年挑眉，好奇追問，
“這是什麼節目？听起來挺有趣，是舞龍嗎？”
秧秧螓首輕搖，神秘一笑︰
“歲主大人要在追月節那日，選出第二位歲主共鳴者！听說那是一位非常厲害的神秘女子，共鳴力比令尹大人還強！”
景年聞言，苦笑搖頭︰
“這人該不會叫白 吧？”
“你連這都能猜到？！”
秧秧瞪大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我昨天才從通訊听聞，令尹大人還叮囑保密。你怎麼會知道？”
景年沒有回答，只笑著搖頭。
他不禁有些期待，又有些疑惑。他知道，白 想讓歲主「角」這一神明身份離開人類，讓人類不再依靠歲主的神力。
可是，白 要如何向世人宣布此事？要如何讓龍軀與人身同時顯現？難道她會分身術？或有更巧妙的辦法，既能昭示身份，又不會引起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