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霄山，虹鎮。
臨近追月節，整條主街都被裝點得熱鬧非凡。
黛瓦粉牆的中式民居間，掛滿各式各樣的燈籠，風一吹，燈籠穗子輕輕晃蕩，“嘩啦”聲混著街邊攤販的吆喝，裹著桂花糕的甜香，漫在微涼的空氣里。
青石板路上，行人來來往往。熾霞、秧秧、鑒心三人走在人群里，身影被晨光映得暖融融的。
熾霞穿了件火紅短襖，走得快時，襖角掃過青石板，帶起細小的雪粒。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雪，石板縫里還嵌著點點殘白。
“鑒心，這幾天住虹鎮的客棧，還習慣不？”
鑒心走在兩女中間，她穿了件淡青襦裙，外面罩著件米白色披風。
“虹鎮的熱鬧我很喜歡，昨晚還去看了街頭的舞獅……只是景年登島時突然消失，連個招呼都沒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她指尖無意識捏著披風系帶，聲音里帶著幾分擔憂。
“放心吧！”
秧秧走在鑒心另一邊，掩嘴輕笑，
“以景年的實力，想讓他出意外，還真有點難度啊。”
“那可未必哦。”
熾霞停下腳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笑意，
“我可听丹瑾說了，景年在前陣子好像做了件什麼很過分的事，沒提前跟丹瑾說，丹瑾正憋著氣要找他算賬呢！現在啊，說不定景年就是被丹瑾抓住了，正遭受非人的折磨呢。”
“那很痛苦了。”
秧秧笑意更濃，想到景年吃癟的模樣，不僅沒有同情，反而有點幸災樂禍。
鑒心一愣，似乎想通了某些事，指尖捏得更緊，披風系帶被攥出濃密褶皺。
“好啦好啦，別聊景年了！咱們去看看會展中心的布置怎麼樣了，明天就是追月節了，科研會展可不能出岔子！”
熾霞一邊說著，一邊拉起鑒心和秧秧的手，朝著街尾的會展中心跑去，火紅襖角在人群里劃出一道亮眼弧線。
街道另一側，畫風卻截然不同。
珂萊塔、贊妮、夏空三人慢悠悠走在街道上，像在欣賞一幅流動的水墨畫。虹鎮的中式建築讓珂萊塔格外著迷——
民居的飛檐翹角像展翅的鳥，檐下掛著的風鈴，風一吹就發出“叮鈴”脆響。臨街店鋪大多是木質門面，雕花窗欞上糊著半透明窗紙，紙上貼著紅色窗花，有桂花，有月亮，還有兔子。幾家農戶院牆上，掛著一串串金黃的玉米和通紅的辣椒，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珂萊塔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洋紅色裙裝，外面搭配一件厚實外套，腰間系著紅色腰帶，勾勒出縴細的腰肢。
“這里的建築還真是別有風味。”
她停下腳步，看著其中一棟兩層小樓，
“黎那汐塔多是石制建築，冷硬得很，不像這里，處處透著溫軟的煙火氣。偶爾能走出黎那汐塔，見識這樣的異國風景，亦是一大雅致。”
贊妮跟在她身後，銀發垂在肩頭，紅色眼眸里帶著幾分沉穩︰
“ 瓏人的待客之道也尤為不錯，衣食住行，均為上等。”
“是呀是呀！”
夏空走在旁邊，眼帶星光。她手里拿著一個剛買的糖畫，是一條龍的形狀，糖絲晶瑩剔透，非常精致。
“這里沒有黎那汐塔那種階級斗爭，街上的人不管是貴族還是平民，都能一起逛攤位、猜燈謎，是自由的氣息！”
“喲——，三位異國的來客，要不要來猜燈謎呀？猜對了有豐厚獎勵哦！”
一道爽朗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三女同時轉頭看去，只見街邊擺著一個燈謎攤。一張老舊的木桌，擺滿各式器具，桌後坐著一個戴墨鏡的白發男子，正是秋水。
秋水身後還立著一個木制架子，上面掛滿各式帶有謎題的燈籠。顯然，秋水正是此攤位的攤主。
攤位不遠處，漂泊者正俯著身子，雙手捧著安可的臉蛋，輕輕揉捏著。
安可穿著一套粉色小棉襖，頭發梳成兩個小小的丸子頭，小臉被捏得變形，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嘴巴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滿是生無可戀。
她似乎已習慣漂泊者的騷擾，在黑海岸住的那一個月，漂泊者每天都要玩弄她的身體，一開始她還會反抗，現在只剩麻木了。
“小安可，這麼久不見，你又變可愛了！”
漂泊者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她把臉埋在安可的肩窩里，貪婪地吸著鼻子，將獨屬于安可的香味吸進鼻腔，非常上頭！
安可偏過頭，避開漂泊者的臉，小聲嘟囔︰
“漂泊者姐姐，你好歹矜持一點，這可是在大街上，好多人看著呢，有損形象。”
漂泊者聞言，抬起頭，嘴角卻止不住地揚起，眼神里帶著狡黠︰
“也就是說，今晚回客棧，我可以狂野一點？”
“……”
珂萊塔和贊妮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一時無語。
“小姐，我怎麼覺得這個黑發金瞳的女子有些眼熟？”
珂萊塔輕輕頷首，語氣里帶著幾分贊嘆︰
“她就是漂泊者，人類歷史上第一位共鳴者，只是現在好像失去了記憶。”
“她就是史冊里記載的那位漂泊者？”
贊妮眼楮頓時睜大，不可置信地盯著漂泊者。在她的想象里，活了千萬年的共鳴者應該是威嚴莊重、氣場強大的，可眼前的漂泊者，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活潑少女。
她突然想起什麼，從手提袋里取出一塊數據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關于 瓏北落野戰役的資料。
“原來如此。在北落野戰役里，無相燹主就是被景年和她聯手消滅的，難怪我看著眼熟！”
“不錯。”
珂萊塔目光落在漂泊者身上，眼中帶著好奇。贊妮見狀，立刻建議道︰
“小姐，我們要不要試著拉攏她？有她在，家族的計劃肯定會更順利。”
珂萊塔卻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你忘了今州令尹跟我們說的話？這位漂泊者會不定時消失，像人間蒸發一樣，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我們拉攏她，意義不大。萬一在行動的關鍵時刻，她突然消失了，反而會打亂我們的計劃，甚至帶來更多麻煩。”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既然景年與她有某種密切聯系，我們只需穩住景年，讓他願意協助莫塔里家族，漂泊者自然會跟著幫忙，沒必要多此一舉。”
贊妮恍然，點頭回應︰
“小姐考慮得周全，是我欠妥了。”
“不過，和她交個朋友也不錯。”
珂萊塔眸光流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溫和。她轉頭朝著身後喊了一聲︰
“兼職部詩人，你過去……咦？”
珂萊塔愣住了，剛才還跟在身後的夏空，怎麼不見了？
贊妮無奈搖頭，抬手指了指秋水的燈謎攤︰
“小姐，夏空剛才听到‘猜對有獎勵’，就迫不及待地沖過去了，現在正跟攤主討論燈謎呢。”
珂萊塔順著贊妮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夏空正湊在燈謎攤前，指著一個蓮花燈下面的紙條，興奮地跟秋水說著什麼。
“算了，還是我親自去交涉吧。”
珂萊塔嘆了口氣，提起裙擺，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漂泊者，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贊妮收起數據屏，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