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數日航行,拉古那海域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碧波萬頃,海天相接處,一座浮于水上的城邦輪廓漸顯,如夢境初醒。
甲板上頓時爆發出歡呼︰
“到了!前面就是拉古那城!”
人群涌向船舷,彩綢飛揚,樂手們即興奏起歡快的簧管曲。舞台中央,提琴與鑼鼓交織,歌聲高昂,整艘船都在為歸港而雀躍。
然而,在歡騰之下,船腹深處一間密閉艙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艙內光線幽微,僅靠幾盞共鳴燈照明,牆上掛滿航線圖與聲骸結構草稿。
珂萊塔端坐主位,白發束成利落的低髻,禮裙襯得她身形愈發嬌小,卻無損其威儀。她指尖輕叩桌面,清眸掃過眾人,聲音清亮如擊玉︰
“諸位,距離狂歡節開啟,僅剩不到半月。我們必須確保活動萬無一失。”
布蘭特立刻拍著胸脯站起來,他咧嘴一笑,露出標志性的爽朗︰
“放心!愚人劇團早已準備妥當,只等狂歡降臨!”
他目光一轉,看向角落倚牆而立的景年,眼中閃出狡黠光芒︰
“只是……我們的劇本還差一位主角。我想請景年兄弟擔此重任!”
景年正懶洋洋地把玩一枚貝幣,聞言卻是連忙擺手︰
“別別別!我不會演舞台劇,連台詞都背不利索,你還是找別人吧。”
“別呀,景年兄弟!”
布蘭特大步上前,一把摟住景年肩膀,
“這可是我花了整整30分鐘寫出來的史詩級劇本——《來自異界的旅人拯救深受苦難的世界》!”
景年扶額,一臉生無可戀︰
“你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像是爛大街的異世界廁紙。”
“船長起的名字雖然俗套了些,但內容洛可可是認可的哦。”
洛可可坐在小木箱上,聲音清脆卻認真,
“故事講的是,一位來自外界的共鳴者,穿越黑潮侵蝕的廢土,喚醒沉睡的文明。是一個英雄救世的故事。”
布蘭特點頭如搗蒜︰
“對!大副說得對!這位外界共鳴者,除了景年兄弟,還有誰更合適?”
“故事內容倒是不錯,或許劇本該叫做《鳴潮》?”
景年提議道。他忽然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仇遠身上︰
“我覺得,讓仇遠來演才對。他這身灰衣、冷臉,往台上一站,就是個懲奸除惡的大俠。我這種吊兒郎當的浪人,可撐不起‘英雄’二字。”
角落里的仇遠緩緩抬頭。他雖目不能視,卻似能感知所有目光。他輕輕搖頭,聲音低沉如潮︰
“此行我只為助你緝拿傷痕。其余之事,不在命令之內。”
景年嘴角一揚,語氣輕松︰
“這可不是公務,是報恩。”
他伸出食指,繼續解釋,
“當年我救你時,你親口答應為我辦十件事。你曾教我劍術算一件,現在去當個演員也算一件。”
仇遠︰……
“怎麼?不願意?”
景年挑眉,壞笑著凝視仇遠。
“倒不是不願。”
仇遠終于開口,眉頭微蹙,
“只是……為你如此浪費一次機會,實在不解。”
景年聳聳肩,轉身走向窗邊,陽光透過舷窗在他黑衣上投下斑駁光點。
“我這人很隨性。哪天我忘了這事,這恩情就一筆勾銷,你也不用記一輩子。”
“我看未必。”
一道清冷女聲插入。
珂萊塔端坐不動,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仇遠先生,我建議您還是遠離這個無賴。一旦被他逮住把柄,怕是要替他擦一輩子屁股。”
“二小姐對我成見頗深啊。”
景年回頭,笑意不減,眼神卻銳利了幾分,
“不過,我和仇遠之間的私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點吧?”
“你……罷了!”
珂萊塔眸光一凝,似要發作,卻終究壓下怒意,只冷冷道,
“只要不影響計劃,隨你們胡鬧。”
“啊哈哈……”
布蘭特趕緊打圓場,搓著手笑道,
“既然男主角定了,咱們趕緊選女主角!”
他轉向珂萊塔,深深一躬,語氣誠摯︰
“不知……能否有幸邀請珂萊塔小姐擔任本次演出的女主?”
珂萊塔偏過頭,下巴微揚,語氣如冰︰
“沒空。不當。”
“我看秧秧就挺好。”
景年立刻接話,目光投向一直安靜站在鑒心身旁的少女。
秧秧一愣,食指指向自己︰
“啊?我嗎?”
“沒錯。”
景年含笑點頭,
“你氣質溫婉卻不失鋒芒,行事果決又有擔當。飾演那位喚醒世界的《鳴潮》女主,簡直不要太合適。”
秧秧眯起眼,狐疑打量景年︰
“你是不是想支開我,好偷偷干些對不起令尹大人的事?”
“哎喲,這話可冤枉我了!我可是誠心推薦,沒有任何壞念頭。”
景年故作委屈,隨即指向鑒心,
“這不是還有鑒心看著我嘛?鑒心最老實了,到時候你直接問她,我干沒干壞事。”
鑒心立刻挺直腰背,神色肅然︰
“嗯,我會幫你看好景年的!”
“不對不對!”
秧秧連連擺手,耳尖微紅,
“不是幫我看好他,是幫令尹大人看好他!我和他又沒那種關系!”
“夠了!”
珂萊塔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叮當響,
“這會議是讓你們來討論家常的嗎?”
她轉向身後靜立如影的贊妮,語氣陡然轉厲︰
“贊妮,這幾日你務必嚴控安防,任何可疑人員不得靠近家族的聲骸。”
贊妮微微頷首,聲音干脆如刀︰
“一定不負小姐所托。”
隨即,珂萊塔目光如針,刺向景年︰
“至于你……從今日起,必須听從贊妮調度,排除一切危害莫塔里利益的風險。”
景年笑意收斂,鄭重點頭︰
“既然接了莫塔里的委托,我自當全力護航。但也請二小姐別忘了承諾,幫我尋找16年前的線索。”
“本小姐一諾千金,定不食言。”
珂萊塔冷聲回應。她環視眾人,語氣不容置喙︰
“接下來,我們要商議家族內務。無關之人,請離開。”
景年與布蘭特對視一眼,默契一笑,率先起身。其余人緊隨其後,一行人魚貫而出。
厚重的艙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凝重的會議氛圍。
甲板上,正午暖陽傾瀉如金,海風裹挾著咸香撲面而來。景年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還是上面好啊……不用對著那張臭擺架子的臉。”
話音未落,布蘭特忽然跳上船舷欄桿,指向遠方,聲音洪亮如鐘︰
“朋友們!快看,我們到了!”
眾人齊齊望向遠方。
一座漂浮于碧藍海面上的奇幻港口都市,豁然鋪展于眼前——
整座城市由數座島嶼組成,彼此以雕花石橋與木質棧道相連,環環相扣,形成一座巨大的水上圓環。
中央高聳著一座神殿,華麗穹頂覆滿繁復的星軌與龍紋雕飾,在日光下泛著金銅色的輝光,氣勢恢宏如神臨凡塵。
水道如血脈般穿城而過,兩岸屋舍錯落有致。不少建築直接建于淺水之中,由蜿蜒長廊與主島相連,廊下系著小舟,隨波輕晃,宛如夢境中的水上市集。
整座拉古那,既似古老文明的遺珠,又如未來幻夢的投影,浮于碧波之上,靜待來客叩門。
布蘭特張開雙臂,笑聲豪邁,眼中有光︰
“哈哈哈!歡迎來到——水上之都,拉古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