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果然是失敗了。”
虛空中,景年靜靜佇立,凝神感受體內的共鳴頻率,沒有絲毫波動,和聯結前一模一樣。
他垂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沒有過多沉溺。
“不過,這次聯結也不算沒有收獲,起碼知道了卡戎的氣息,也算不虛此行。”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好紛亂的思緒,抬眼重新看向四周。無邊的漆黑里,那些迷你黑洞依舊在緩慢旋轉,散發著微弱的吸力。
“小叔說我的聯結次數有限,不能浪費機會,我必須謹慎行事。”
他低聲呢喃,回憶與星辰共鳴時的感受。
“感受他、理解他、融入他、成為他……”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
“或許,我要徹底放下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當做影子,以影子的心態,去體會影子的一生,這樣才能聯結成功。”
思索良久,景年終于壓下所有顧慮,下定決心再次嘗試。
他邁開腳步,走向其中一個旋轉的黑洞,每一步都走得格外鄭重。站在黑洞前,他深吸一口氣,抬起腿,毅然邁入那片漆黑之中。
……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席來,天旋地轉,景年的意識被拉扯得忽明忽暗。片刻後,眩暈感漸漸消散,他的意識再次甦醒。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空間,目光所及全都長滿赤紅的彼岸花,花葉舒展,花瓣艷麗,卻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每一朵彼岸花的花蕊上,都漂浮著一道半透明的幽魂。他們身形虛幻,低著頭、垂著眼,周身沒有絲毫氣息,仿佛陷入永恆的沉睡,一動不動。
“這是哪里?”
景年眺望這片花海,花海延伸至黑暗的盡頭,看不到邊際。
他又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呈半透明狀,和那些幽魂一模一樣。
“我這是死了嗎?這次聯結,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他眉頭緊鎖,心中疑雲翻涌,下意識抬手觸踫自己的身體,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
“等等……聯結是什麼?我要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股乏力感突然涌上心頭,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記憶也在一點點流失,那些關于聯結、關于殘星會、關于自己的一切,都在飛速消散。
“不好,我的力量和記憶都在流失……”
他的聲音變得微弱,帶著一絲慌亂。
“不能忘記自我,不能被影子的意識吞沒,最起碼要記住自己的名字……”
他在心里不斷告誡自己,努力守住最後的清醒。
“對,我的名字是景年,我能記住……我的名字……”
“唉?我叫什麼名字?我的名字……”
記憶最終還是徹底消散,他的身體一軟,意識徹底陷入混沌。與周圍的幽魂一樣,他低著頭、垂著眼,靜靜漂浮在花蕊上,一動不動。
整個空間徹底陷入死寂,沒有風聲,沒有花香,沒有絲毫生氣,只有無邊的漆黑,和那些沉默的幽魂。
忽然,空間劇烈顫抖起來,彼岸花紛紛搖曳,那些沉睡的幽魂也跟著微微晃動。
一道猩紅的裂縫劃破虛空,兩道人影從裂縫中緩步走出,穩穩落在花海之中。
其中一人,身穿一襲紅色裙服,面容冷艷,眼神銳利,正是弗洛洛。
另一人,則是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模樣嬌俏,可神情卻異常冰冷,完全不像一個幼童該有的秉性。
“魯諾真的在地獄中嗎?”
弗洛洛環顧四周,眼神警惕。
雖然她看過此地的場景無數次,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真正踏入這片地獄,感受到這里的死寂與戾氣,還是忍不住心生戒備。
小女孩抬眼看向弗洛洛,表情陰冷,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孩童的軟糯︰
“我的感應不會錯,他就在這里,就在這片彼岸花海中。”
弗洛洛皺起眉頭,眼里閃過一絲厭惡,語氣冰冷︰
“你能不能別用特莉絲的身體,做這種令人作嘔的表情?”
小女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落在稚嫩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弗洛洛姐姐,你是在討厭特莉絲嗎?”
“住口!你不是她!”
弗洛洛語氣愈發冰冷,周身泛起淡淡的寒氣,
“你只是會長的一個影子罷了,別用她的身體,在這里裝模作樣!”
“影子?”
小女孩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她周身突然泛起淡淡的微光,身體開始隨著她的聲音變化,
“我可以是任何人,只要我想……”
“我可以是你的麗亞奶奶,可以是埃斯克勒斯爺爺,也可以是諾埃米小姐……”
她一邊說著,身體一邊快速變幻,時而化作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時而化作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時而又化作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士,每一種形態都惟妙惟肖,連神態都模仿得絲毫不差。
“夠了!”
弗洛洛厲聲打斷她的變換,眼里滿是不耐煩,
“我不是來看你玩變戲法的!”
她抬眼看向漆黑的高空,語氣凝重︰
“趁此地的空間還未修復,盡快找到魯諾的殘響,我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
“好好好,別生氣嘛。”
影子立刻停下變換,重新變回特莉絲的模樣,臉上擺出一個天真可愛的表情,語氣也變得軟糯,
“弗洛洛姐姐,特莉絲會找到魯諾哥哥的,你要相信特莉絲哦。”
弗洛洛面無表情,冷聲道︰
“少廢話,快去找!”
特莉絲撇了撇嘴,不再調皮,轉身便在花叢中快速穿梭,身形靈活。她一邊跑,身體一邊不斷變換形態,似乎在通過不同形態的身體,來捕捉魯諾殘響的氣息。
弗洛洛也壓下煩躁,開始四處搜尋。
她穿過一片又一片彼岸花,腳步輕柔。她伸出手,觸踫一個沉默的幽魂,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涼。
忽然,她手指一頓,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四道光影上。
那是4道奇特的幽魂,他們的身上,都纏繞著一條細細的能量絲線。絲線泛著淡淡微光,筆直向上延伸,穿透漆黑的高空,消失在未知的地方。
弗洛洛順著絲線抬頭往上看,視線穿透層層黑暗,竟隱約看到了另一個世界。那里空間破碎,黃土飛揚,天地灰蒙蒙一片,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破敗不堪。
她的目光仔細掃過那個世界,赫然看到了一座被黃土半掩埋的小鎮。小鎮入口處,有一座破舊的石牌坊,牌坊上刻著三個清晰的大字︰
“景寧鎮?”
她低聲呢喃,語氣里滿是疑惑。
她伸手,輕輕觸踫面前那根能量絲線。指尖剛一接觸,眼前突然浮現出4塊石碑,碑體上刻著亡者的名字,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悲涼︰
「慈母林清兒之墓」
「慈父景天之墓」
「好友巳人之墓」
「好友段明歸之墓」
“這是……景年的家人和朋友?”
弗洛洛瞳孔微縮。她曾調查過景年的身世,知道後者在海濱小鎮生活過一段時間,其好友正是巳人和段明歸。
她回眸,看向那4道幽魂。其中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貌美女子,眉宇間的輪廓,確實與景年有幾分相似,想必就是景年的父母。
“景年也想復活親人和故友嗎?”
弗洛洛心中微動,仔細觀察著幽魂的狀態,
“他在用另一種方式實驗嗎?嗯……無法理解。”
她再次抬眸,看向無盡漆黑的上方,低聲自語︰
“地獄之上,按理說應該是天堂才對。可為什麼,那個地方會被叫做景寧鎮?而且還那般破敗?”
就在她思索之際,空間再次劇烈顫抖起來,比之前更加猛烈。漆黑的高空上,浮現出一道道五彩斑斕的裂縫,裂縫不斷擴大,整個空間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弗洛洛,快走!”
特莉絲突然朝著弗洛洛大喊,臉上的可愛表情徹底消失,腳步也變得慌亂。
弗洛洛穩住搖晃的身形,心中一緊,語氣急切︰
“魯諾找到了嗎?沒找到我們不能走!”
特莉絲手里緊緊攥著一枝開得正艷的彼岸花,花瓣上還帶著淡淡的微光。她神情焦灼,語速極快︰
“找到了!魯諾的殘響就在這枝花里!快點離開,其他完美共鳴者要來了!”
弗洛洛聞言,立刻來到特莉絲身邊,一把奪過對方的彼岸花,仔細感應著花瓣上的氣息,語氣帶著一絲質疑︰
“你確定這枝花里的殘響,就是魯諾?”
“我很確定!絕對不會錯!”
特莉絲用力點頭,眼里的驚恐越來越濃,
“沒時間猶豫了,快走!護靈人要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青色的光芒從漆黑的虛空中閃過。
不遠處,一條青色空間裂縫驟然變大。裂縫另一端,是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空間。
仇遠手持長劍,穩穩站在竹林之中,身姿挺拔,周身氣息緊繃,蓄勢待發。
弗洛洛取出終端,將花瓣中的殘響收入其中。她頓了頓,眼神猶豫,還在斟酌︰
“我們不多采幾枝嗎?萬一這枝花里的殘響不是魯諾,我們這次就白來了。”
特莉絲急得快要哭出聲,用力拉扯弗洛洛的衣角︰
“你想死別拉著我墊背!趕快打開通道出去!”
遠處,仇遠不再等待,手臂發力,猛地揮劍。一道鋒利的青色利刃從劍身上爆發而出,劃破虛空,帶著凌厲的殺氣,筆直朝著兩人砍來。
“竊靈者,殺無赦!”
仇遠的聲音低沉而冰冷,穿透空間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弗洛洛面色一沉,咬了咬牙,抬手在虛空狠狠一劃。一道赤紅的空間裂縫瞬間浮現,正是離開的通道。
特莉絲二話不說,松開弗洛洛的衣角,轉身就沖了進去,生怕慢了一步。
弗洛洛不舍地回望身後花海,終是抬腿邁入赤紅裂縫之中。那枝被采摘過的彼岸花,從她手中滑落,被拋在原地。
“嗖——”
青色劍芒在赤紅裂縫消失的瞬間,狠狠割裂虛空,卻沒能命中弗洛洛兩人。
那枝掉落的彼岸花,在劍芒影響下,卷入高空的五彩裂縫之中,順著裂縫,掉進了景寧鎮里。
片刻後,空間顫抖漸漸平息,高空的五彩裂縫慢慢收縮。地獄內的所有裂縫都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剛才的混亂從未發生過。
景寧鎮中,長離一直默默觀察這一切。直到空間徹底穩定,風暴平息,她才緩緩走出來,來到那枝掉落的彼岸花旁,彎腰拾起。
“殘星會之人,為何能進入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