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街头,李沉海彻底陷入沉默之中。
他有种预感,觉得这趟西域之行太过蹊跷,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平。
先是岳仓的李义铮,再到洧川的玄羝妖皇。
流沙城内天运罗刹一族的刁难,又到玄雾山斩仙门的突发事件。
一件件一桩桩,好像都在围着他们转。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不对呀!
李沉海拧着眉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漏洞。
如果是以因果论解释当前的困局,那么洧川妖皇宫的天香绝缘草从何处说起?
那是一个必死的局面,唯有万年天香绝缘草方能破局。
这……
到底是天命还是因果……
他想不明白,也搞不懂这里边的弯弯绕。
“前辈,您是世外高人见多识广,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您是否能够帮忙解惑?”
最终,李沉海看向还在喝酒的廖川南,拱手问道。
“但说无妨,别什么前辈不前辈的,都是出门在外讨饭吃的,没那么多的规矩。”
拿了好处的廖川南很好说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李沉海也不客气,当即追问道。
“前辈,到底什么是因果?”
“哦?”
扶着酒壶的廖川南抬眼看向他,略显诧异地笑了笑。
“我说兄弟,你连天地大道都未曾感知,张口就来问因果,步子迈的是不是有点大啦?”
不怪他这么说,主要是李沉海的修为太低了。
元婴巅峰的修为放在西南界或许还能有点话语权,但在这西域之中就跟荒漠之中的沙砾一般,完全不起眼。
这般境界,不研究天地大道反而追问因果,着实令人诧异。
“前辈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是因果,什么举动能够扭转因果线,出现不一样的结局。”
刚准备再倒杯酒的廖川南,听到这话后,无奈苦笑道。
“兄弟,你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大了。”
“要是掰开了揉碎了讲,没有十年八年都说不明白。”
“这样吧!”
他撸起袖子,抬手射出一道灵光熄灭铁锅下的灶火,防止锅里的蛟龙肉糊了。
“诸位,时辰差不多啦,咱老廖马上收摊,今天就卖啦,你们还是去别处转转吧。”
廖川南客客气气说明缘由,遣散摊位前的顾客后,这才回过头来。
“我不白喝你的酒,咱今天就讲讲什么是因果!”
不远处的柯玉堂爷俩一听廖川南要讲因果,也跟着凑了过来。
虽然他们暂时接触不上这东西,但先听听肯定没有坏处。
几人围坐在小桌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廖川南,反倒给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只见他端起面前酒碗轻轻一顿,“咚”地一声闷响过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出现静止。
周围路过的行人,碗中溅起的酒液,就连旁边大铁锅飘出的白色蒸汽都在此刻陷入静止状态。
目睹这一切的李沉海,眼神微微一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直接推翻针对廖川南的评估。
之前他以为对方应该是渡劫后期或者渡劫巅峰修为。
但就凭眼前这一手来看,廖川南的真实修为应该不低于大乘期。
懒得理会众人投来的骇然目光,廖川南抬手一勾,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凭空出现。
“因果这个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廖川南指着那道金色痕迹,缓缓讲解道。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条河,每一个念头,每一次选择,每一桩行为,都是在往这条河里扔石子。”
“石子落入水中,便会激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又会影响到河岸边的沙石,水草,鱼虾。”
“而这些受到影响的事物,又会反过来改变河水流动的方向。”
话说到这,他的手指再次一勾,那道金色痕迹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直的线条出现了几道弯曲,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改变了流向。
“你种下什么因,便会结出什么果。”
“但并不意味着因果是一条笔直的线条。”
“恰恰相反,因果之网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可能在多年后引发一场滔天巨浪。”
“反之亦然,有时候你拼尽全力想要改变什么,最终却发现,一切早已注定。”
这一段,李沉海是真听明白了。
总结下来就跟蝴蝶效应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自身种下的“因”,多数会应验到自己身上。
而蝴蝶效应则是无差别波及,可能某个人的什么举动,就有可能在未来对你造成不小的影响。
但总的来说,这一部分倒是不难理解。
“那因果能否被改变?”
闻言,廖川南笑了笑,拎起酒壶灌了一口,反问道。
“你觉得呢?”
李沉海摇摇头,如实应道。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样。”
“从岳仓到洧川,从流沙城到玄雾山,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如果这一切都是因果所致,那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因,才会接触这样的果!”
这个问题,廖川南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大乘之境吗?”
一脸凝重的李沉海微微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思量片刻后,他试探性回应道。
“资质所限?机缘不足?”
“都不是。”
廖川南直接给出结论。
“是因为他们太相信因果了!”
他的目光变的锐利起来,脸上最后一抹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们认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付出了多少努力就该得到多少回报。”
“一旦付出没有得到预期的回报,便怨天尤人,觉得天道不公。”
“殊不知,因果从来不是等价交换,一粒种子落入沃土,可以长成参天大树,落入荒漠,便只能腐烂干枯。”
“同样的因,落在不同的土里,结出的果可能天差地别。”
话说到这,他盯着李沉海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所以,想要改变因果,首先要改变的是你脚下那片土地!”
李沉海浑身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炸开了一样,却又抓不住那道转瞬即逝的灵光。
他怔怔地看着廖川南,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此,廖川南不再多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将酒壶直接塞进怀里。
“好了,道理讲完,酒我带走!”
话音落,静止在酒碗上的那滴酒液瞬间坠落,周围行人恢复如常,冒着大铁锅时不时“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所有的一切都没变,但李沉海的内心却已经乱了。